第十一回既死明月魄(第7/10页)
秦渐辛大窘,偷眼向钟蕴秀瞥去,只见钟蕴秀眉头微颦,却无羞赧之色,轻声道:“爹爹醉了。”钟昂忙道:“秦兄弟年轻脸嫩,不明白爹爹的脾气。我和秦兄弟八拜之交,我的妹妹便是秦兄弟的妹妹,爹爹开这等玩笑,倒叫秦兄弟不好和妹妹相处了。”钟相微微一笑,便即岔开话题,考教秦渐辛的武功,不再提许婚之事。
当夜秦渐辛便在钟昂房中歇息,虽是连日疲累,却是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心中极力回想钟蕴秀丽容,只是模糊一片,怎么也想不起来。但若说就此不想,却又不能。忽然想起张素妍来,鼻子一酸,心道:“师妹那般待我,我却害了她的性命。苟活至今,已是愧对师妹,怎能再对别的姑娘动念?钟姑娘便是再美十倍,却又如何?”索性翻身坐起,盘膝坐在床上,打坐练气,良久良久,终于心思宁定。
次日醒转之时,已是日当正午。秦渐辛自知失礼,忙至大厅上寻见钟相请安谢罪。钟相笑道:“少年人专心练功,那是好事。昂儿若是有你的勤勉,你钟世叔不知有多欢喜呢。”秦渐辛自出娘胎,第一次被人夸赞勤勉,不免啼笑皆非。
一瞥眼间,却见钟相身边除杨幺、仇释之,还坐着一个胖子,不过四十余岁,然而满脸皱纹,须发皆白,却是满脸油光。秦渐辛忙上前施礼道:“这位想必是夏龙王了。晚辈昨日未能拜见,实是大大的失礼。”那胖子夏诚还了一礼,却不说话。秦渐辛又对钟相道:“世叔和诸位法王商议教务,小侄不敢与闻。这便告退了。”
钟相道:“你曾说有意入教,回头大伙儿在武陵山聚会,便乘便给你行了入教之礼罢。”秦渐辛一怔:“武陵山聚会?钟左使这么快便起兵?”钟相微笑道:“不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眼下金人弃湖广南路北退,宋兵却尚不及接收。正是本教起兵的大好时机。当年你钟世叔也是未满三十便就任光明左使。你的武功虽然尚未臻一流境界,但智谋过人,善能用兵。虽说年少,但若增补为本教十二法王之一,谅来无人不服。”杨幺接口道:“不错,将来秦公子到了咱们这般年纪,武功自然远胜我等。这份才具却是旁人拍马也赶不上。若是就任本教法王,再合适也没有了。”
秦渐辛低头沉思,忽道:“钟世叔,我不入教。”钟相愕然道:“你不入教?”秦渐辛抬头道:“不错。我受世叔如此厚待,自当为世叔尽心竭力。正因为如此,我便不能入教。”钟相眉头微皱,却不接口。秦渐辛又道:“钟世叔,恕我直言,世叔的才具比方教主如何?”钟相微一思索,道:“非是我妄自菲薄,但教主天纵英明,实非我所能及。贤侄,你是说教主当年尚且起事不成,所以咱们这次也不能成?那可不能一概而论啊?”
秦渐辛道:“我曾听方教主述说往事,方教主当年之所以兵败,乃是因为朝廷下诏免除花石纲,重得民心,以至于除了明教弟子,无人再肯为方教主效死。钟世叔,眼下确然是起事的大好时机,但若是只凭着眼前形势起兵,将来形势一变,只怕前景堪虞。方教主便是前车之鉴。”
钟相点头道:“贤侄所言不错。却不知贤侄有何妙计。”秦渐辛微微一笑,说道:“烦借文房四宝。”钟相依言命人取来。却见秦渐辛铺开宣纸,饱蘸浓墨,振腕写道:“均贫富,等贵贱。”他虽自幼读书,字迹却甚是拙劣,六个字写得歪歪斜斜,便如出自初学写字的蒙童一般。但钟相等凝神瞪视,竟是谁也不以字迹为意。这四人虽都是内功深湛之士,但一时之间,竟然不约而同的呼吸粗重起来。
良久良久,仇释之方叹道:“休说如今这等乱世,便是太平时节,以这六个字号召,也不怕无人效死。当初方教主若是有这六个字,只怕未必便败呢。秦公子,适才钟左使说要你出任本教法王,老实说,老衲心里其实是颇不为然的。但现下老衲却是心悦诚服,再无丝毫疑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