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既死明月魄(第4/10页)

曾埋玉微微冷笑,右手把玩剑穗,不去理他。杨幺忙道:“钟左使明鉴,曾明王不过疏狂任性,不拘礼法,倒不是有意藐视教主和圣火令。曾明王的性子,大伙儿都是素知的,钟左使高抬贵手罢。”钟相尚未接口,曾埋玉已然怒道:“谁要你多事?曾埋玉和钟相,十余年前便已势不两立,他要对付我,还需要什么籍口?姓曾的只为本教有不许教友相残的教规,这才一直没寻他的晦气,现下他自己找上我,再好也没有了。”

钟相森然道:“原来在曾明王的心中,还是有教规的。‘见圣火令如见教主,敬圣火令如敬明尊。’这条教规,曾明王便不记得了么?”曾埋玉冷笑道:“我便是见了方十三,也是如此。十几年了,钟大教主竟然不知道?别说你不过是一个副教主,便是方十三亲至,曾埋玉也不放在眼里。”

钟相缓缓道:“威无不肃,法无不敬。教主对你纵容,我当年便不以为然,也曾劝过教主多少次,教主却总是不允。现下教主既然将教中事务委任于我,我第一件事便是要整肃教规。曾明王,念在你为本教屡建大功,若是诚心悔悟,尚可不予追究。”曾埋玉大笑道:“姓钟的,你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了得,怎不去当戏子?你要寻我的晦气,也不必假正经的说这么一大噘,这便出手罢。”钟相摇头道:“任贤,施法,这两件事都是内不避亲,外不避仇。曾明王,我再问你一句,你当真不肯悔悟么?”

曾埋玉冷笑不答,右手却已搭上剑柄。杨幺、仇释之虽有心劝解,见钟相脸色严峻,却是谁也不敢开口。钟昂急中生智,对秦渐辛低声道:“秦兄弟,这里人人都是我爹的下属,你却是客,我爹定然不好不给你面子。”秦渐辛微微点头,排众而出,朗声道:“钟左使,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想向你请教。”钟相口气微缓,道:“秦公子,你是教主的忘年至交,那便是本教的贵宾。待我整顿了眼前教务,正要聆听秦公子高论。”

秦渐辛微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来本有入教之意。我要问的,正是贵教的教规。请问钟左使,明教的教规,是不是上至左右光明使、护教法王,下至普通教众,人人都要一体凛遵,不得有违?”钟相道:“那是自然,即如这阆圜明王曾埋玉,乃是本教首脑人物,违反了教规,一样要受惩处。便是教主本人违反教规,也当在明尊座前忏悔,依教规加倍领受责罚。”秦渐辛道:“这便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意了。如此说来,钟左使现下虽然贵为副教主,也是要遵守教规的了?”钟相点头道:“不错,钟某自当为教众表率。”

秦渐辛向曾埋玉瞧了一眼,道:“适才我听曾明王说,明教教规中,有不许教友相残的条律,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钟相道:“不错,教友私斗相残,乃是教规大忌。秦公子的意思,我很明白。只是我现下乃是在执行教规,可不是私斗。”秦渐辛笑道:“明教教规,我是不懂的。大宋律法我却知道一些。就好似刽子手砍死囚的头,不算杀人,是以钟左使对曾明王出手也不算教友相残,是也不是?”

钟相又是点点头,道:“秦公子既然明白此理,想必不再劝阻了罢。非是我钟相挟私报怨,实是教规不可违。”秦渐辛一瞥眼间,见曾埋玉满脸怒色,正要反唇相讥,忙将手在身后摇了摇,笑道:“这样一来,我可更不明白了。我听说,待斩的死囚,只有刽子手杀得,旁人就算是主审、监斩的官员,若是自己动手杀了死囚,仍是要按律问罪的。钟左使虽然贵为副教主、光明左使,可是我曾听方教主说,明教好像是有刑律堂的罢?”

钟相一怔,只觉这话无从反驳,一时语塞。仇释之见钟相心意稍动,忙道:“钟左使,秦公子言之有理。按本教第十一代教主旧例,若要对光明使者、护教法王加罪,须得大开香坛,禀明明尊,方能施行。曾明王不过一时任性,回头老衲和杨天王一起劝劝他,他多半便知道自己的不是了。又何必大动干戈,伤了教中和气?”钟相脸色微和,开口道:“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