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疏寮客到稀(第3/11页)
张玄真尚未开言,卫玄隽已第一个忍不住,大声道:“许师兄,你这不是小心之心么?天师门下,岂有卑鄙小人?”许玄初冷冷道:“卫师兄所说的天师门下,是说天师派呢,还是虚靖天师门下?”卫玄隽道:“天师派门下自然没有,虚靖天师门下更加不会有。”许玄初道:“你说天师派门下没有小人,却又说我是小人之心,言下之意,自然是不把我许玄初当作天师派门下了?那又何必叫我许师兄?”卫玄隽语塞,一张白净面皮登时胀得通红。
秦渐辛大乐,心道:“这姓许的倒是能言善辩,有机会与他斗斗口,定然有趣得很。”傅龟年忽道:“卫道长,适才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姓傅的恩怨分明,那姓卢的中了我的幽冥鬼火之毒,解药便在这里。接住了。”说着左手一扬,将一个寸许见方的小包向卫玄隽掷去。卫玄隽伸手待接,童玄境忽然斜刺里伸过剑来,将那小包平接在剑身上,斜斜向傅龟年瞥来,却不说话。
傅龟年冷笑一声,说道:“你怕上面有毒么?哼哼,我傅鬼王若是当真要下毒,你便是用剑接,现下也早已去见那姓常的牛鼻子了。卫道长,解药我是给你了,你敢不敢用,却在你。”卫玄隽哈哈一笑,伸手抓过那小包,说道:“这解药是内服还是外敷?”傅龟年道:“一半内服,一半外敷,七日之内,那姓卢的便可复元。我欠你的人情,便算是还过了。”卫玄隽更不迟疑,撕开小包,便向卢玄音燎泡上倒去。
童玄境低声道:“卫师兄,须防有诈。”卫玄隽一面给卢玄音敷药,一面道:“我信得过傅鬼王。若是卢师兄有什么不测,我赔他一命便是。”说着将另一半解药送入卢玄音口中。童玄境心中好生不以为然,却也不便再说。
傅龟年哈哈大笑,说道:“卫道长,天师派中,也只有你还有点英雄气概。比那姓常的强了百倍有余。佩服,佩服。”许玄初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卫玄隽忽地长剑出鞘,飘然跃出,朗声道:“傅鬼王,在下适才阻常师兄出手,乃是为了天师派和常师兄的令誉着想,却不是有心要相助鬼王。鬼王自也不必领我的人情。承蒙鬼王慷慨赐药,乃是在下欠了鬼王的人情。按理说,在下实不该再向傅鬼王索战。但常师兄的仇不能不报。在下斗胆,向傅鬼王领教。”
傅龟年笑道:“好说好说,卫道长请。”他口里说得轻松,却丝毫不敢怠慢,深深吐纳一口,铁拐虚点,左掌微垂,已是蓄势待发。卫玄隽正待进招,山门外忽然隐隐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梵唱,声音虽细,听在耳中却是说不出的舒服。那声音来得好快,卫玄隽才一错谔,声音已到了碧火之后,渐渐越来越轻,将逝未逝之际,一个柔和的男声缓缓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傅鬼王,你歇歇不好么?”跟着身形飘然从碧火间穿过,泠然御风一般,已站在傅龟年和卫玄隽之间。
卫玄隽凝神向那人打量,只见那人中等身材,头上无发,点着九点香疤,足踏芒鞋,颈挂佛珠,似是个和尚,但身上却穿着一件白色道袍。这身打扮本来甚是古怪,但穿戴在那人身上却显得自然无比,仿佛本该如此一般。脸上肌肤光洁,更无一丝皱纹,隐隐似有宝光流动,瞧不出多大年纪,只是眉宇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叫人一见之下便不由自主的心生安详宁静之感。
傅龟年本来一直颇为镇定,先前在林门三子围攻之下,性命虽在呼吸之间,仍是神色自若。这时见到这人,陡然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右手铁拐在地上重重一敲,身子已纵起一丈五六尺高。卫玄隽只道他又有什么厉害招式,忙挥剑护住全身要害,却见傅龟年落下地来,破口大骂:“早知道是和你这老妖怪一路,便是打死我我也不来。王宗石那兔崽子自己躲到哪里去了?明知道老子见了你就想吐,还派你这老妖怪来碍手碍脚,这不是存心要老子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