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年年鬼哭新(第7/11页)
方腊面色凝重,缓缓踱步,忽道:“怎么得来的消息?”陈谈向王宗石瞧去,见王宗石微微点头,便道:“上月一群身穿本教服色之人,挑了双塘的长生观,杀了十几名道士,其中一人乃是新任玄真天师的亲传弟子。王右使跟踪他们一路向西,在抚州看见他们向钟左使属下的黄香主复命。”方腊道:“黄香主?是黄佐么?”王宗石又点了点头。
方腊沉吟半晌,方道:“知道了,你们退下罢。”王宗石微一躬身,却不便走。方腊道:“我知道你是在劝我当机立断。我自有分寸,你退下罢。”王宗石又是一躬身,同陈谈二人双双退出。
方腊在庭院中踱来踱去,只是低头沉思,良久方道:“渐辛,你不是本教中人,也许能瞧得清楚些。你怎么看?”秦渐辛早在凝思,听方腊询问,便道:“方教主,我觉得此事不对劲。”见方腊不置可否,又道:“我虽不明白明教中之事,更不明白钟左使和王右使的为人,但我猜,多半是王右使有意陷害钟左使。”方腊眼中精光暴射,低声道:“何以见得?”
秦渐辛道:“方教主曾说,明教中自方教主以下,才具最为出众的,乃是吕师囊、钟相、王宗石三人。当年吕师囊暗算方教主,几乎令方教主性命不保,以我推想,当日天师派和大内高手大举进犯,也是在吕师囊计算之中。钟左使既然才具和吕师囊相当,手段便不应比吕师囊差那么多。”
方腊点头道:“不错,无论是向天师派挑衅,还是向天师派泄漏我的行踪,都不足以当真伤我性命。天师派今非昔比,早已无力与我相抗。若当真是钟相叛我,他不会这么笨。更不会让黄佐千里迢迢从湖广跑到抚州来调度。只是,若是王宗石蓄意陷害钟相,这陷害的手段又怎会如此拙劣?”
秦渐辛微一踌躇,说道:“我猜王右使定然是逆料方教主心思,知道越是破绽百出,方教主越是疑心不到他头上去。也说不定,是钟左使逆料方教主心思,故意行事不密,让王右使知晓,反让方教主对王右使生疑。总而言之,钟左使和王右使之间,定有一人意图不轨。但究竟是谁,我却不敢说。”方腊默然良久,道:“那也未必。或许两人中的一人有异心,或许两人都没有异心,又或许,两人都有异心。”秦渐辛遽然心惊,说道:“方教主,现下咱们似乎是在王右使辖境。若是觉得可疑,不妨暂避,待暗中查探明白了,再行定夺不迟。”
方腊笑道:“这倒不必多虑。若是当真有事,咱们便去龙虎山上面躲躲好了。”秦渐辛奇道:“龙虎山?”方腊道:“你或许不知,现下咱们是在贵溪县的县衙之内,要上龙虎山,那可容易得很。”秦渐辛道:“原来贵溪县的知县竟是方教主的手下?”方腊哈哈笑道:“当年我兵败之后,教中许多弟子被朝廷通缉。有些武功不怎么样的,自保为难。我便拿出银子来,让他们去捐个官儿来做。谁又想得到,地方上的父母官,竟会是朝廷的钦犯呢?”秦渐辛骇然道:“朝廷要犯,竟能堂而皇之的做官,大宋不亡,那才是当真没有天理了。”方腊大笑:“你现下才知么?”
晚饭之后,秦渐辛正在房中和方腊叙谈,忽听得远处喊声震天,一惊之下,正要出门察看,却听方腊笑道:“不妨事,是王宗石率领本教的兄弟发动了。”秦渐辛向窗外瞧去,只见南方火势冲天,映得半边天空一片赤红,回头望向方腊,满心惊疑,却不知如何开口。方腊向窗外瞧了一眼,皱眉道:“王宗石好不晓事,焚烧民房,大失民心……”一句话说到一半,忽然脸上变色。秦渐辛尚未明白,窗中已有几支羽箭射入,钉在墙上,竟是火箭。
方腊才哼得一声,北厢壁上已成了一堵火墙。跟着外面飕飕连声,不知多少火箭射来,屋里屋外,已是一片火海。秦渐辛大骇之下,便要向门外冲出,一瞥之下,却见方腊端坐不动,当即停住脚步,心道:“方教主智谋远胜于我,我只看他眼色行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