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年年鬼哭新(第4/11页)

秦渐辛听他口气甚是凝重,心中惴惴,便将自己练功之法和盘相告。方腊微微点头,说道:“这等取巧的法子,原是不坏。只是这等速成的内功,较之循序渐进的终究差了一层,否则以你的功力,你师娘怎伤得了你?而且其中尚有一个大大不妥之处,只怕你尚未发觉。”秦渐辛大惊,忙道:“难道那支离心法当真是练不得的?”想到支离疏的古怪形状,不禁冷汗涔涔而下,心道:“我若变成那般模样,不如死了的好。”

方腊微微一笑,说道:“那倒不是,只是内功一道,要旨在凝气充实丹田,丹田之中的内息愈是密实浑厚,内功便越强。你此时内功已然不弱,但内息分散于经脉之中,不能凝聚,再要充实丹田,那便千难万难。只怕你这一生,内功是很难再有进境了,甚是可惜。”秦渐辛哈哈大笑,说道:“若是以循序渐进的法子修习内功,要练到我这般功力,却要多少时日?”方腊沉吟道:“以你的资质,十年足矣。若是资质较差之人,只怕需二十年罢。”秦渐辛笑道:“我练三年的功夫,旁人却须十年二十年功夫,便是从此不得寸进,总也比旁人多受用了好些,那又有什么可惜的?”

方腊点头道:“你既能如此达观,那便好说了。先前你昏迷时,芙蓉膏也曾发作一次,我曾助你抵御,你自己只怕不知。适才我将内力再度注入你体内,却觉你内功似乎比上次略强了些。只怕你运功抵御芙蓉膏反噬之力,竟能助你提升内力修为也说不定。”秦渐辛笑道:“我本来正奇怪,这芙蓉膏既然有害,天师却怎地用它。原来是这个缘故。”

方腊忽道:“芙蓉膏有害,你是现下知道的,还是服食之时便知道了?”秦渐辛面有惭色,低声道:“最早用它,实不知是芙蓉膏。后来虽猜到了,却是沉湎其中滋味,欲罢不能。”方腊叹道:“沉湎其中滋味,欲罢不能。唉,欲罢不能的何止你一个人。”秦渐辛奇道:“难道方教主你也……”

方腊不答,却道:“自圣统年间,宋辽檀渊之盟以来,大宋年年向大辽、西夏缴纳岁币岁贡,后来老苏学士作《六国论》以古讽今,论述岁币岁贡之祸。老苏学士虽有见识,却终究想得天真,只道朝廷知道了岁币岁贡之害,便能蕃然醒悟。其实朝廷里的皇帝大臣们,未必便不知道岁币之害,只不过也同你一般,明知有害,却沉湎其中滋味,欲罢不能罢了。”秦渐辛看过苏洵的《六国论》,当下随口吟道:“六国破灭,弊在赂秦。苟以天下之大,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方腊叹道:“我当年造反起事,人人都道我是想当皇帝。其实我想当皇帝不错,却不是贪图帝王的富贵荣华。当皇帝也未必便比当明教教主更威风自在。只是大宋,便如是一个中了芙蓉膏之毒的病人,总须有人出来整理经营一番。赵官儿既不愿那么做,只好我来做。想当年隆汉盛唐,何等富强。‘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是何等的气概。赵匡胤神武绝伦,古今帝王中罕见,怎么他的子孙,竟如此窝囊呢?”这番话句句打中秦渐辛心坎之中,他少年读书之时,即颇以大宋积弱为耻,这时不禁附和道:“方教主所言极是。那岁币岁贡,便如芙蓉膏一般,乃是饮鸩止渴。只恨朝廷昏昧,竟不明白其中道理。”

方腊冷笑道:“赵官儿不是昏昧。只是岁币岁贡,都是老百姓的税赋,又不要皇帝老儿自己出钱。大宋虽积弱,赵官儿未必便比汉武帝、唐太宗享乐得少些。赵官儿但求自己的龙椅坐得安稳,别的甚么哪里放在心上。哼,我方腊偏不让他们称心如意。现下姓赵的两个皇帝在金国五龙城坐井观天,可舒服得很那。”秦渐辛奇道:“坐井观天?”方腊道:“你不知道么?金国俘虏了姓赵的两个皇帝,投在五龙城中的一口井里面,让他们在里面享受荣华富贵那。”说着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