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汲烹寒泉窟(第4/12页)

张玄真微一沉吟,道:“也不是说不能练武便成废人。这上清宫中不会武功的道士原本甚多,你若是不肯素餐,便领个职司做着,那也容易。”秦渐辛心道:“你既是一意扣住我,我也不来跟你争执,反正腿长在自己身上,难道我不能自己走么?”当下便道:“既然师父如此盛情,弟子若是推托,反是不识抬举了。只是弟子原就不是诚心求道,不过图个一饭一床而已,这敲钟击磬、画符驱邪的职司,弟子却不敢妄领。”

张玄真微笑道:“那你会什么?想做什么?”秦渐辛心念一动,想起林砚农所言《河洛天书》之事,说道:“弟子出身书香世家,于这读书写字倒是自幼惯了的。对老庄之言、丹经道藏也颇有涉猎……”说到此处,双眼瞥向张玄真脸色,却不再续下去。

张玄真眉头微皱,随即换作木然之色,说道:“既是如此,你便司职道藏楼罢。你随我来。”说着起身,便出房门,秦渐辛甚是欢喜,心中却不免奇怪:“他既认定我是方教主奸细,怎地反让我守道藏楼?这上清宫除道藏楼外别无储书之处,就算《河洛天书》不在其中,难道竟不怕我将天师派其他武功秘籍盗了去?”

眼见张玄真当先领路,穿过数重殿阙,径往后山。秦渐辛忍不住道:“不是去道藏楼么?”张玄真道:“你要守的不是上清宫的道藏楼,乃是天师派的道藏楼。”秦渐辛心中更奇,不敢再问,跟在他身后,缓缓而行。

眼见那上清宫后,群崖环绕,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秦渐辛行得片刻,已明其理:“这崖如此峻峭,除此石阶,别无路径。他故意让我去守天师派的藏书之所,却实如将我监禁起来。便是我不听他的鬼话,练了功夫,但下不得此崖,也就无用。”心中一寒:“难道我便在此监禁一世?”

当此之际,已是骑虎难下,秦渐辛明知若是此时反口,非但无用,只怕还有性命之忧,心中后悔不迭:“早知如此,昨日何必耍那小聪明?眼下林大叔已亡,无可对证,便是再要解释,亦难以取信了。”他内心深处,又颇不愿向张玄真解释哀求,当下硬着头皮,竟是一声不吭。

行了小半时辰,眼见石阶到头,离崖顶尚有约数百尺之遥,一道小小瀑布自山顶泻下。张玄真向瀑布边一处洞口一指,说道:“便是这里了。”秦渐辛见那洞中黑漆漆的,心中害怕,向张玄真望了一眼,张玄真微微一笑,晃亮火折,当先直入。秦渐辛忙抢上几步,紧紧跟在他身后。

入洞十余丈,眼前小小一间石室,方圆不过数十步,靠洞里一张小小石床,四壁内凹,堆着数百部书册。秦渐辛皱眉道:“这便是本派的道藏楼?”张玄真哈哈一笑,说道:“此处乃是本派收藏武功秘籍之所,说是道藏楼,那也不错。只有本派首脑人物方才偶尔来此阅览,其余弟子要来此,便须天师或是我允可。”秦渐辛道:“既是如此,何必要人看守?”

张玄真似笑非笑道:“本来有没人看守都是一样,但你既想司职道藏楼,上清宫中的道藏楼偏又已有职司人员,只好命你来此了。”秦渐辛苦笑道:“我现下不想司职道藏楼了,成么?”张玄真微笑道:“本派职司,岂容儿戏?”

秦渐辛叹了口气,心知张玄真对己误会已深,若不是瞧在林砚农份上,只怕早已取了自己性命,眼下无论如果分辨,他都已决计不信了,只得道:“我猜本派规矩,看守此处之人,非经允可,不得随意下崖,是也不是?”

张玄真哈哈一笑,说道:“教你这等弟子,真是天下第一等省心之事,少了我多少口舌。”这话便同昨日传秦渐辛“六爻擒拿手”时所言一模一样,只是当时乃是对弟子的赞誉,此时说来,其中敌意却是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