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自云良家子(第4/12页)

那肉球人面有怒色,说道:“你竟连支离疏的名字也听过?怎地这般孤陋寡闻?”秦渐辛听他居然便叫做支离疏,虽在惊惧之下,也忍不住失声而笑。支离疏怒道:“你笑什么?瞧不起我么?”秦渐辛忙道:“晚辈不敢。只是这名字当真是如雷贯耳,晚辈想起自己居然有幸识荆,心中得意,是以失笑。”

支离疏得意洋洋的道:“原来你倒也听说过,你倒说说看,我是什么人?”秦渐辛只知《庄子》中有个叫支离疏的畸形人,怎知道眼前这个支离疏是何等人物?只得道:“支离疏前辈名震天下,休说武林中人,便是丝毫不会武功的读书人,也没几个不知道的。只是支离疏前辈行事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说到生平风采,却是传闻的多,眼见其实的少了。”这几句话其实便如没说一般,但听在支离疏耳中,却甚是受用,呵呵笑道:“原来你这小娃儿果然知道我。”

秦渐辛心道:“此人凶恶无比,可不似方教主那般讲道理。武功虽高,但在他身边多呆一刻,这一刻中性命便不算是我自己的。骗他教我武功,太过凶险,还是不要了罢。只是却想什么法子脱身才是?”一时踌躇无计,随口道:“晚辈既然有幸得识支离疏前辈,心中的欢喜,那也不必说了。只盼前辈能将生平壮举,略述一二,晚辈日后也好向人炫耀博闻多识,岂不是好?”

支离疏呵呵大笑,说道:“支离疏这个名字,也不知轰传了几百年,却也不是我一人所为。你说日后要向人炫耀,那是决计不会再有机会了。说给你听听,倒也不妨,也叫你临死多一番见识。”

秦渐辛大骇,颤声道:“晚辈与前辈无冤无仇,虽是我师兄一时鲁莽,骚扰了前辈,但前辈如此人物,何必与我们这些小脚色一般见识?”支离疏道:“你这瘦竹篙师兄,生得极好,我尚有用他之处,倒不忙杀他。你这小娃儿虽然没得罪我,但你将那什么林大侠叫做大叔,那便该死。”

秦渐辛心中叫苦,心道:“这人蛮不讲理,邪恶之极。哀求强辩,只怕都是无用。眼下只好尽量拖延时刻,只盼林大叔便在左近,或是方教主找到我,或许有一线生机。”当下强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前辈这等了不起的人物,既是要我死,天下自也无人能让我不死。能在临死前听些前辈的风采,日后在奈何桥上与鬼卒吹嘘,只怕地府中倒能少吃些苦头。”

支离疏大笑道:“你这小娃儿如此嘴甜,我还真舍不得这么快杀了你。我且问你,支离疏这个名字,数百年前便名动天下,你可知道其中缘由么?”秦渐辛心道:“这有何难猜,定是叫这鬼名字的不止你一个人。”口里却道:“想是前辈功力通神,已是不死之身,是以数百年来,老而不死。”

支离疏哈哈大笑,说道:“天底下哪里有当真不死之人,我支离疏功力通神不错,但要说老而不死,却绝没有这个道理。”秦渐辛心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你道我是在夸你么?”脸上却作迷惑之状,说道:“晚辈笨得很,可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了。”

支离疏道:“我练的功夫深奥玄妙,叫作‘支离神功’,是以我这一派便叫作‘支离门’。;这功夫固然威力无穷,却有一个大大不好的地方,便是练到上乘境界后,全身骨骼、肌肉、经脉,俱都面目全非。”向秦渐辛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又道:“我本与你一般,乃是个俊俏少年。只因练这功夫,这才变成今日这般模样。我要杀你,倒不单是为你叫那什么大侠为大叔,就是你这模样,便让我瞧着生气。”

秦渐辛苦笑道:“原来生得好些,也是罪过。只盼来世投胎,我便生得粗蠢些,说不定倒可长命百岁。”支离疏道:“粗蠢也未必能长命百岁。本门一脉单传,每一代传人都叫作支离疏,人人到得后来,都是我这般粗蠢模样,却没一个活过五十岁的。”秦渐辛心中一动,说道:“那又是什么道理?”支离疏道:“没什么道理,练这鬼功夫,将全身骨肉经脉都练得乱七八糟了,自然活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