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保卫京城 第八章 天机(第13/31页)

那首领淡然道:“有何不同?”

卢云微起叹息之意,他抚摸额头的旧伤,并未回话。

那首领道:“卢云,你跟我说,一个人什么时候气力最大?”

卢云怔怔发呆,不曾回话。一旁韦子壮便替他说了:“生气的时候。”

那首领道:“正是如此。凡人生气时咬牙切齿、须发俱张,气力远比嘻笑时大上十倍不止,有时气愤所至,更能做到平日想也想到不到的事情……”他顿了顿,忽道:“懂了吗?为何朝廷将领一旦投上怒苍,个个都能化身当代神将?几万官军也挡不下?”

卢云叹道:“他们发怒了。”

那首领道:“没错,我想今日的江翼也该明白了,为何过去的自己就是打不赢秦霸先。”

人因愤怒而有力。说来世上最大的力量,便是这个“怒”字。当年秦霸先以西北一隅抗击天下,山寨人材却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原来一切力量的出处,正是这个“怒”字。

那首领又道:“卢云,你可晓得世上比‘怒’更强大的力量,却是什么?”

卢云轻声道:“恕。”

“恕?”帘幕后传来疑问。

卢云静静说道:“宽恕。”

噗嗤一声,那首领好似掩嘴莞尔,一旁韦子壮则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须臾之间,整座洞里放肆哄堂,满是狂笑声。那首领笑了一会儿,道:“卢云啊卢云,亏你饱读诗书,居然天真至此。你跟我说,世人为何会发怒?”

卢云给无端嘲弄了,一时神情默然,不愿回话。灵智便替他答了:“遭逢不公的时候。”

那首领道:“是啊。世人之所以会发怒,正是因为‘不公’。你考不上科举,至多只会悲伤叹气、感慨际遇起伏,还不至于发怒。可你若是见到旁人买通帘官,作弊取巧,那就不是叹息而已,而是要动怒杀人了。”

他顿了顿,又道:“卢云,你经历过不公吧?”

卢云早年怀才不遇,中年丢官流放,“不公”二字自是如影随形,伴随一生。听他低声叹了口气,道:“怨天尤人,那是年轻时的往事了。”

那首领道:“那是你修为深,别人可没这么好脾气了。你且想想,若是天地大不公,逼得一个人早也生气、晚也生气,无时无刻不在生气,这股日以继夜的怒气可称做什么?”

卢云轻声道:“恨。”

那首领道:“没错。‘怒’到了极处,便是‘恨’。怒气不过是一时的,事过境迁,稍纵即逝。可你若真心恨着一个人,你会无时无刻不想他,朝也想、暮也想,久而久之,你会越发强大,直到亲手铲除这股恨意为止。”

他顿了顿,又道:“懂了吗?为何今日的秦仲海能强于秦霸先?”

比“怒”更强的力道,正是“恨”。秦霸先的山寨是一时的,他的怒气只是场家家酒。秦仲海的造反却是玩真的。在他的率领下,欧阳勇变强了,五虎上将变强了,甚至连西北军马也变强了。这股排山倒海之力,正是起源于“恨”,方能打造出今日的怒苍兵威。

那首领道:“卢云,你有没想过,究竟秦仲海在恨些什么?”

卢云深深吸了口气,看当年秦仲海起兵称反,是为了打垮景泰、杀死江充。可十年之后,他自己却收罗了江充的胞弟江翼,与正统皇帝打个头破血流。秦仲海究竟图谋什么,委实令人费解。

那首领道:“卢云,有人说秦仲海想自立为帝。你说呢?他想想当皇帝吗?”

卢云想也不想,轻声便道:“当皇帝,那是憋死他了。”

那首领哦了一声,道:“此话怎说?”

卢云低声道:“他乐于当土匪,胜于当皇帝。”

那首领哈哈大笑:“说的好啊!无怪秦仲海视你为知己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比不上路边野花随你采!可卢云啊,你也来评评理吧,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他自己不肯坐上宝座,却把宝座上的人全数打死了,这岂止是无君无父而已,简直是莫名其妙!你说吧,你这老友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