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王者之上 第一章 哀宗(第4/9页)

傅元影抚面叹息,又道:“颖超,在你们年轻人眼里看来,什么事情全是天经地义,门户之见啊,身世之隔啊,全都是荒唐笑话。可师叔得提醒你,你和琼芳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些重重难关阻碍,也不是自己长脚走开的。而是前人流干了泪,流尽了血,一寸一寸往前走,这才给你俩铺平了路。”

苏颖超本是个极聪明人,听得师叔话外有话,心下自也微微一怔。确实如此,想自己初追求琼芳的时候,还只是个弱冠少年,以他一介白丁,高攀琼芳这功臣之后,身分并不相偕。可不知为何,身边亲友非但没有一份门户成见,还经常为他俩跨刀出马,当时还以为是国丈中意自己的人品,这才给了他路走,可如今听来,却似另有隐情。他心下暗暗推算,已知此事必与琼芳的姑姑有些干系。

傅元影叹了口气,又道:“孩子,当年若不是为了讨好玉瑛,国丈绝不会让你识得琼芳,更不会任凭你俩坠入情网。这一切都是前人求也求不到的,你却当作粪土一般践踏,你自己想想,你若这般任性,对得起那些……那些……”说着便只挥了挥手,叹了口气。

博元影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欲言又止间,便把剩下的话全吞了回去。苏颖超在旁默默听着,茫茫然中,心思便也转到了那位“玉瑛”身上。

苏颖超虽与琼家上下相熟,却没见过琼芳这位姑姑。只是过去听琼芳提起,她与这位姑姑长相极为神似。两人都有双圆圆大眼,高挺鼻梁,猝然相见之际,怕会错认云云。当时听过就算,不曾多问,没想临到两人分手之际,却会再次听见她的名字。他心中微微一动,直想多探听一些事迹,可话临嘴边,这个念头又已嘎然而止。

管她的……皇后娘娘也好,皇亲国戚也罢,等自己和琼芳分手后,那还不就是个陌生人?现下把那声“姑姑”叫得亲亲热热,万一日后碰上了面,岂不好笑尴尬?

算了,自今往后,身边再也没琼芳这个人了。苏颖超怔怔想着。忽在此时,远处不知是谁燃起了爆竹,骤然之间,眼前浮起了琼芳的笑脸。苏颖超心下忽然一酸,他急急举袖遮面,跟着从桌上拿起了纸笔。慢慢的,纸上又多了一个圆圈圈、一个圈、两个圈,满纸都是圆圈圈。眼见苏颖超再次走回了老路上,傅元影不觉仰天长叹,自知今夜一番苦口婆心,全都成了对牛弹琴了。

“化圆为方、仁者之风”,苏颖超现下唯一在乎的事情,只在那四个字上:“无上剑道”。

身为一个剑客,苏颖超敬畏剑道,也沉迷剑道,在那柄四尺长剑之前,什么相思五更,什么七世夫妻,全都是无聊至极的俗事,唯有剑,才是他的道。

傅元影低声叹息,自知仁剑谜团一日无解,师侄一日不会解脱。他摇了摇头,又道:“颖超,琼芳把字条给你了么?”眼见苏颖超低头垂目,好似耳聋一般,傅元影只得提起了嗓子,把话再说一遍:“师叔说得是那张字条,从泥丸里取出的字条。”

和华山相熟的都明白,宁不凡退隐时留下了一颗泥丸,言明徒弟来日若遇难关,自管将之捏破,便能找出解决之道。果然听得“泥丸”二字,苏颖超便已抬起头来了,傅元影道:“颖超,我晓得字条在你手上,你看过了么?”

傅元影自己虽看不懂字条,却盼望师侄能从中间找出些线索,至少别再浑浑噩噩。可他把话问了几遍,可苏颖超却只睁着双眼,凝视着自己,久久不闻一个字。傅元影晓得他的心情,便只叹了口气,道:“颖超,该是捏破泥丸的时候了,你别再折磨自己了。”

苏颖超双眼睁得老大,那模样仿佛是在问师叔一句话:“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