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业火魔刀 第一章 魔讯(第2/7页)
恶鬼夜游,帅金藤惯常在这片深林里巡视,半夜在森林里遇上他,算是触大霉。遇上乡民男女来这儿亲热,他便咿咿啊啊地作祟,吓得小男小女落荒而逃。森林鬼魂憧憧,消息传开,乡民绘声绘影,硬是让人不得不信。
夜半装鬼,倒不是穷极无聊,而是别有居心。帅金藤是个武功高手,他精于拳脚轻功,尤其练有不少暗器技艺,长程火枪、甩手袖箭亦为所长。他看了看手里的“六血铁筝”,这种家传兵器比真物略小一些,两面锋锐,可用于近距搏斗,琴弦则以血蚕丝掺和铜线制成,随时飞射而出。这只铁筝弹出来的声音极为悦耳,往往是“啊呀”、“呜呼”这样的声响,他练武多年,自也听得习惯。
帅金藤叹了口气。好像姓氏那一撇给摘掉后,师家人便成了这个模样,连祖宗十八代的姓氏都保不住,人生索然无味,还求什么荣耀呢?索性干得彻底些。奏乐还是杀人,并无不同,都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何况在俗人百姓眼中,杀人的还比弹琴的威风些。
“君临天下!”寒夜里忽然有人拦路,一柄寒刀挡在眼前。帅金藤倒也没吓得跳起来,他转过头去,望向一名黑衣蒙面人,答出了暗号:“一世辛劳。”那蒙面人拱手躬身,当即退开。
君临天下,未必要一世辛劳,投对胎了也行,说来这两句话不过是个岗哨切口,专来辨识身分。帅金藤按着上头的交代,早午晚各打开一次密册,召集下属更换切口,虽说烦琐不堪,但“客栈”的规矩便是如此,帅金藤镇守此地,从来不敢怠慢。
寒风雪夜,树林里外巡逻了一遍,附近全无异状。一众黑衣下属也和自己一般兢兢业业,纵使冷得发抖,人人还是精神抖擞,寒夜轮班职守,夏日岗哨曝晒,大家都很勤奋,努力熬着十年期限。
“第十年了……”喃喃自语间,一路向前行去,连过十来处岗哨,远处现出了一座大炉。这便是名震遐迩的“洪武天炉”。
调派长洲,已到最后一年。无论如何惨无人道,辛苦的日子总算要熬过了。再过一个月,他就可以扔掉血琵琶,改拿真琵琶,回家与妻小欢聚围炉。至于这座可恨的鬼炉子轮谁来围,那可不关他的事了。
天炉四周绕了一圈,十年荒废,天炉除了越来越朽烂,实在瞧不出当年风光。倒是邻近栽植的树木益发茂密,那才有了点生气。他向天炉行近,眼里瞧去,黑暗中隐隐坐着六个人,前三后三,乍然现出,倒也让自己吃了一惊。
四下一片黑暗,对这六个人的视野却无分毫妨害,他们全是瞎子。称作“镇墓兽”,乃是“客栈”里精心挑出的好手,专来镇守炉门。这些人眼睛瞧不见,听力却精湛无匹,六人或听远、或听细,各有所司,互补不足。尤其睡觉时眼皮闭得起,耳孔关不起,时时都能提防戒备,远比明眼人更加可靠。
不过本领越大,下场越惨。这几人任重道远,管他狂风暴雨,还是大雪纷飞,他们都不能离开洪炉十尺,连吃喝拉撒都在一旁完事,每回帅金藤看了,总是摇头叹息一阵。
“算你们倒楣了,瞎子老兄……”帅金藤行向炉门,只是他既不打暗号,也未说话招呼,只是一言不发。这是上头订下的规矩,七人之间彼此不准交谈,帅金藤自也不敢违背。他偷眼去看众瞎子,只见他们扬起脸来,深深吐纳,各人或手拿木鱼,或端持法器,只在侧耳倾听,探查自己的脚步呼吸,以来辨别身分。
帅金藤自也有些发愁,要是那六人误认自己,忽尔下手出招,那可难办了。这六人的功夫很是玄妙,单打独斗,没一人能在自己手下走过十招。可一旦联手攻击,便会发动一套阵法,据说此阵精奥微妙,乃是“大掌柜”创制的,便十个自己也挡不过一招。听上头说,这六个怪物为了练这套险峻无匹的阵法,还不惜刺瞎双眼,方得阵随意转、心念相通的境界,说来着实骇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