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驿(第9/15页)

“我吓坏了,我和爷爷虽到南面不久,但也听说进了大理寺很少有人能活着出来的。我说:‘那我们逃吧。’那姐姐说:‘你们往哪儿逃,那是白费力气,怎么翻得出他的手心呢?再说他叫我来,就是要看住你们的。’

“我和爷爷没有话了,只有求那姐姐。那姐姐也只叹气,并不说话。忽然她看了我头上一眼,神色就变了,她指了我头上木钗问:‘这是谁给你的?那上面刻得有字吗?’我点点头。”

众人不由便向她头上望去,她头上果然别着一根平平常常的木钗,都不解那女子忽提此钗是何含意。只听那小姑娘继续道:“那姐姐眼睛就亮了。她说:‘能让我看看吗?’她声音都有些抖。我让她从我头上拔下这根木钗来,只见她摩挲了好一会儿,好像很激动,仔细看上面的字。过了一会儿,好像打定了主意,脸上一片光彩。她本来脸上脂粉太多,我觉得不好看,这时忽又觉得她好看了。只听她轻轻说:‘没看到这紫荆木钗,十年了,整十年了。’然后便轻轻教我念上面的字……”

说着她学着那女子的口音念道:“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亦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座中有识得字的人知是秦韬玉的一首诗名叫《贫女》的,想来被刻在木钗上了,却不知这四句刻在那儿到底又有何含义?沈放看向三娘,却见三娘神色间一片悠远,目中隐隐泛着烛光。

小姑娘道:“那姐姐念完后好像很舒心似的,把屋子里后窗打开,把桌子上的东西搞乱,又跑出去把后面靠街的小院门打开。走回来便让我和爷爷藏在床上。那床上好多丝绸被子,我怕弄脏了,不敢上,她却连鞋都不让我们脱,把被子撂得高高的,她说:‘快点,藏进去,要不来不及了!’我和爷爷忙藏在被垛后面。等我们藏好后,听她一面理着被子一面说:‘明天一大早天不亮后门对街的镖车就要走,你们好好去求求他们带上你们俩。他们人心肠好,说不定就肯了,你们逃不逃得出去就看这一下了。一会儿有什么事都别出声,记住,记住。’然后,她最后吩咐了我一声:‘以后,如果你有幸再见到那个送你钗子的人,就说我们姊妹都好想念她。’说着,我听见外面脚步声响。”

小姑娘一指那来管家:“他就来了!”

她本来很怕这人,这时语音却忽变得尖锐,仿佛有深仇大恨一般。三娘脸色微变。那小姑娘指指那管家说:“他,他一进来就逼问姐姐我和爷爷呢。那姐姐说她刚进来,没看见啊。他皱皱眉,看看后窗,又出去看看后院门,喃喃说:‘两个老贱种、小贱种可精得很,又得麻烦老子了。’他本想走了,忽又折了回来,指着那姐姐说:‘一定是你把他们放了!’那姐姐一听声音就变了,说:‘来福、你上次逼我,我没从你,你可不能这么害人啊。’他就嘿嘿一笑:‘你现在再想从我也都来不及了,我和老爷说,不怕我们老爷没有木驴给你骑!’”

众人一听木驴二字神色都一紧,那是古时残害妇女的一种酷刑,简直不是人想出来的。那小姑娘明显不知木驴是什么,接着说:“我见姐姐脸都吓白了,来福还在说:‘那今天你看怎么样啊?’那姐姐想笑,却笑不出来,我知她还是只卖艺的清倌人。只听她忽说道:‘你看,她不就在那儿。’我吓得身上一抖,以为她怕了,指出我们了,却见她是指着门外的。来福一回头,我见那姐姐脸上冲被垛这边笑了下,抓着一把剪子一下就插在自己胸口了,轻声道:‘我死也不会屈污于你这种奴才之手的。’我吓得差点儿没叫出来,咬住被子,那被子肯定都被我咬烂了。我看见那姐姐在地上还在扭啊扭啊,血流了好多好多。他,他往姐姐脸上吐了一口,骂道:‘死娼妇,晦气。’照姐姐身上踢一脚就连忙跑了。我知道那是要踢掉晦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