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驿(第14/15页)

金和尚一惊,料道避不过,神色一横,反哈哈一笑,不退反进,也不理那只手,双掌直向那人胸口击去。他这竟是拼命的打法。那人大惊,身子向后一退,带得杯碗落地,噼里啪啦直响,心下也不由大怒。他那手原本只是想制住和尚,没想这和尚竟这般悍猛,胆敢拼命。他对敌从不曾失去先机,这下大意,为求自保,当下由抓变扣,掌形换成鹤嘴——竟是痛下杀手!

眼见金和尚便要喉骨碎裂,一命归西!张家三兄弟大叫“不可!!”沈放也一欠身。忽见一条人影直冲过来,连头撞向桌边那人胸口。

他这是攻乱之所必救,桌边那人手本已碰到金和尚脖子,无奈中只有反手迎在攻来的手掌上,却用另一手去拍金和尚的头。两人一碰之下都是一震。那出手相救的人便吐出一口血,但身手不停,拉着金和尚一退就是一丈,正落在门口,顺手打掉一名差人的单刀,对张家三兄弟喝道:“走。”

张家三兄弟一愣,他们反应太慢,还犹豫了一下。当此逃生只有一线之机时,如何有时间发愣?却见那援手之人身形已一个趔趄,又吐出一口血,就这么一顿,何捕快已带着四个差人封住了去路。

金和尚虽然脱险,但粗脖子上照样留下一抹紫痕,看去十分骇人。他喘气已有些困难,却冲着桌边那人笑道:“你到底还是站起来了!”竟像十分开心。

桌边那人斗笠已经掀掉,露出一张国字脸,脸上一脸怒色,却气宇轩昂。刚才他虽间不容发击退二人,但胸口也被金和尚扫中,胸中一阵翻腾不止,冷冷道:“没想‘活木头’王兄也来了,几个江洋大盗倒是凑做了一路。”

金和尚望向出手相救那人,神色竟大为和善,道:“王木,你也敌不过这老小子,你这又是何苦?”

那个叫王木的年纪不大,一脸木然,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他抚胸道:“我……既然召你前来,自当生死与共。”

和尚叹道:“看来这镖银是劫不成了,不过,就算咱们死了他们也未见得就送得到地头。只是,只是,你说淮上那人目下如此紧急,咱们却帮不成他,做不成这件大事了。我和尚死了还不值什么,你死了那件大事有谁来做?”

王木道:“有事必有人为——咱们兄弟今天联手,且先看看应付不应付得下来刘老帅当年帐下的长白飞锁周将军和他的大小锁喉一十九手!”

金和尚一点头,说着他两人背心一靠,虽伤势在身,却也杀气迫人,势同熊虎。

屋中气氛一触即发,忽听有人道:“周将军,请听我一言。”

周飞索一回头,却见说话的是两个老头子。那两人也不算太老,都满面风尘,毫不起眼。两人都是一身葛衣麻鞋,一个脸色灰绿、目光黯淡,另一个又十分矮小,一头黄发。他两个坐在人堆里时和旁边诸人像没什么区别,就像滴水入海,全无特异。但一站起来就有了一种气势,叫人不敢小觑。

只见左边那个一抱拳:“老朽杜淮山。”

另一人欠欠身:“小老儿焦泗隐。”

周将军一皱眉,人的名、树的影,知是淮北义军中知名人物,只有也答礼道:“淮泗二老,久仰久仰,不知有何赐教?”

那左边老人叹道:“不敢,不敢。本来小老儿也不该多嘴,凭我们老哥儿俩,也不敢劝周将军如何如何。但这几个后生虽说莽撞了些,倒也义气,难得一身血性。再说那件事上刘公子也原有不是,就这么抓去伏法了也颇为可惜。朝廷原有充军折罪的律令,如果他们情愿,不如就叫他们到淮上去吧,抗金杀敌,死于疆场,对他几人来说,也就自觉死得不屈了;对刘老帅来讲,也算了了这段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