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二〇〇七年) 三九(第2/2页)
他一挂上电话,就一下靠在了椅背上,同时伸直了双腿,向马蒂亚诡异地一笑。
“怎么样?”他问马蒂亚,“我们昨天玩得太晚了吗?”
马蒂亚故意不去看他,只是耸了耸肩。阿尔贝托站起身,来到马蒂亚的椅子后面,像拳击教练对待拳手一样拍打着马蒂亚的肩膀。马蒂亚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
“我明白了,你不想说。好吧,我们说点别的,我为我们那篇论文凑合写了个提纲,你想看一眼吗?”
马蒂亚点点头。他用食指轻轻敲击着电脑上的“0”字键,等着阿尔贝托把手从他肩膀上移开。昨夜的一些场景,总是那几幅画面,像一道道微弱的闪电掠过他的脑海。
阿尔贝托回到座位上,让自己跌坐在椅子上,有些厌烦。接着他开始在一摞乱七八糟的文件中翻找那篇文章。
“噢,”他说,“这是寄给你的。”
他把一个信封扔到了马蒂亚的桌子上。马蒂亚看了一眼,但没有碰它。信封上,他的名字和大学地址是用浓浓的蓝色墨水写的,那字迹肯定会洇透纸背。马蒂亚名字的第一个字母“M”是以直直的一竖开始的,然后与它稍稍分开一点,是一道柔软而凹陷的曲线,曲线一直向下,连接着右边的一道竖线。名字中的两个“t”则被一道横线贯穿起来,所有这些字母都有点倾斜,堆在一起就像一个倒在另一个身上。地址中有一个拼写错误,在“sh”的前面多加了一个“c”。只要看见这信封上的任意一个字母,马蒂亚就能立刻辨认出那是爱丽丝的笔迹,即使是从他姓氏“巴洛西诺”中字母“B”的那两个大腹便便但却又不对称的圈圈上也能认得出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在自己桌子的第二个抽屉里摸索着开信刀。他精神紧张地在手指间翻转着开信刀,然后将它插入信封的封口处。他的双手在颤抖,为了控制住自己,他便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开信刀的手柄。
阿尔贝托在书桌的另一端窥视着马蒂亚,他假装还没有找到那篇文章,其实文章就放在他面前。马蒂亚手指的颤动十分明显,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但那封信藏在他的手掌中,阿尔贝托无法看到。
阿尔贝托观察着这位同事,见他闭上双眼待了好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再睁开眼环视四周,就像一时慌乱后,又突然恢复常态一样。
“谁给你写的信?”阿尔贝托斗胆问道。
马蒂亚用一种怨恨的目光盯着阿尔贝托,好像根本没认出这位同事一样。然后他站起身,没有理会那个问题。
“我得走了。”他说。
“啊?”
“我得走了。我想……回意大利。”
阿尔贝托也站了起来,仿佛想要拦住他。
“你在说些什么呀?出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地凑过去,想再一次偷看那封信,但马蒂亚却把信藏在了手掌和毛衣粗糙的表面之间,捂在肚子上面,好像是有什么秘密。信纸四个白色的角中有三个露在了他手指的外面,让人凭直觉判断出纸是正方形的,仅此而已。
“没事。我不知道。”马蒂亚回答说,一只胳膊已伸进了风衣的袖子。“但我还是要回去。”
“那论文怎么办?”
“等我回来再说吧,你只管往下写。”
说罢,他出了办公室,没有给阿尔贝托留下抗议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