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二〇〇七年) 三五(第2/3页)

“这想法可够新鲜的!”

“对,你说得对,这就是一个操蛋的想法。”法比奥咬牙切齿地反驳道。

他关上水龙头,急速走出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爱丽丝听到淋浴倾泻的水声,她把茶杯放进洗碗池,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法比奥睡的那一边,床单皱在了一起,上面全是被他的身体压出来的褶子。他的枕头对折起来,好像是把头放在枕头下面睡的一样。他的毯子都堆在了床尾,那是用脚蹬过去的。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爱丽丝打开窗子,让清新的空气进来。

昨天夜里,她仿佛觉得那些家具都有了生命,开始呼吸起来,但那只不过是她房间里平平常常的家具,正如她冷淡的顺从一样,没有一点味道。

她收拾了床铺:重新铺平被单,再把被单的下角掖在床垫底下,然后把短边折回到枕头的一半位置,这是索莱达教给她的。完毕后,她开始穿衣服。洗手间里传出法比奥电动剃须刀的嗡嗡声,爱丽丝一直把这个声音与周末睡眼惺忪的早晨联系在一起。

她问自己,昨晚的争吵是与以往不同,还是会像平时那样得到和解,也就是法比奥洗完澡出来,赤着上身,从背后一把抱住爱丽丝,把头贴在爱丽丝的头发上,持续很长时间,直到那些积怨蒸发得烟消云散。此外,眼下没有其他任何可行的办法。

爱丽丝努力想象着如果不是这样,又会怎样。她专注地看着被风微微吹起的窗帘,隐隐约约地产生了放弃的念头,这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感,有点类似于她在满是积雪的深沟里和马蒂亚的房间内,还有如今每次面对母亲平整如初的睡床时所产生的那种感觉。她把食指放在自己髋部凸显的骨头上,抚摸着它嶙峋的轮廓,她还没有准备好放弃现在这个体型。当电动剃须刀的声音停下来以后,爱丽丝摇了摇头,带着对午饭顽固而又急迫的思虑回到了厨房。

她把洋葱切成小丁,然后又切下一小块黄油,放在旁边的一个小碟子里。所有这些都是法比奥教她的。她已经习惯了以一种冷漠的态度来处理食物,只是简单地遵循着做饭的程序,而最终做出来的东西则与她无关。

她取下拴住一把芦笋的红色橡皮筋,把芦笋用凉水冲了冲,放在砧板上,然后又把满满一锅水放在了火上。

她通过越来越近的细微声音感觉到法比奥已经到了房间里。她浑身僵硬,等待着丈夫身体的接触。

然而法比奥却坐在了沙发上,开始漫不经心地翻阅一本杂志。

“法比奥!”爱丽丝叫他,却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他没有应声,故意把书页翻得很响。他用手指捏住书页的一角,犹豫着该不该将它扯下来。

“法比奥!”她用同样大的声音又叫了一声,并把头转了过来。

“什么事?”

“能请你帮我拿一下米吗?放在了橱柜上层的隔板上,我够不着。”

这只是一个借口,他们两人都很清楚。这只是叫他过来的一个办法。

法比奥把杂志摔在茶几上,杂志撞上了一个用半个椰子壳挖成的烟灰缸,使它自己转了起来。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愣了几秒钟,似乎在考虑这件事。随后他猛然站起来,走向洗碗池。

“在哪儿?”他气哼哼地问道,故意不看爱丽丝。

“那儿。”爱丽丝指着说。

法比奥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冰箱旁边,椅子在地面的瓷砖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他光着脚踩上椅子,爱丽丝注视着他的脚,仿佛从未见过一样,望着这双脚出神,但同时又隐隐约约地有些害怕。

法比奥拿到了装米的纸盒,盒子是打开的。他摇晃了一下盒子,然后笑了,他的笑容让爱丽丝有不祥的感觉。他把纸盒斜向一边,大米开始撒落下来,就像一阵又白又细的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