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之上与表皮以下(一九九一年) 三(第2/3页)

大卫·波伊里诺是第一个用舌头亲吻她的人,那是初中三年级,因为他和人打赌打输了。他把舌头机械地绕着爱丽丝的舌头顺时针转了三圈,然后转身问他的朋友们:“行了吗?”那些人猛然大笑起来,有些人还说:“你吻了一个跛子。”但是爱丽丝仍然很高兴,因为她终于有了初吻,何况大卫人还不错。

那以后她还有过其他的接吻经历。一次是和她堂哥沃尔特在奶奶的生日聚会上,一次是和大卫的一个朋友,她甚至不知道那男孩叫什么名字,这家伙私底下请求爱丽丝让他也尝尝接吻的滋味。他们就躲在学校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撅着嘴亲了几分钟,谁也没勇气碰对方一个手指头。俩人刚一分开,那男孩就说了声“谢谢”,昂着头走开了,脚步轻盈得好像一个成熟的男人。

现在她落伍了。她的女同学们都在谈论体位、吻痕和怎样用手指的事,或是议论着到底用避孕套好还是不用好,而爱丽丝的唇间却只保留着对初三时那机械一吻的苍白记忆。

“爱丽丝,你听见了吗?”父亲的嗓门更大了。

“烦死了,听见啦。”爱丽丝没好气地回答道,她的声音很小,也许从门外刚刚能听到。

“晚饭好了。”父亲又说。

“知道了,天啊。”爱丽丝说。随后,她又小声加上一句:“讨厌。”

索莱达知道爱丽丝会把食物丢掉。开始,当爱丽丝在盘子里剩下食物的时候,她总会说:“我的小宝贝,全部吃光,在我们国家小孩还会饿死呢。”

一天晚上,爱丽丝恶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朝她发了火。

“就算我吃到肚子疼,你们国家的小孩也照样会饿死。”爱丽丝说。

那以后索莱达再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在她的盘子里少盛些东西,反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爱丽丝会用眼睛判断食物的热量,她晚餐总是挑选刚刚三百卡路里的食物,剩下的她会以某种方式扔掉。

她吃饭的时候一般把右手放在餐巾上,并在自己的盘子前面放上葡萄酒杯,她总是要求倒上酒,但从来不喝,再放上水杯,这样就形成了一道玻璃屏障。开始吃饭后,她会很有策略地摆放盐瓶和油瓶。等到她的父母都在用力机械地咀嚼着食物、没注意她的时候,她就小心翼翼地把已经切碎的食物从盘子上推到餐巾里。

一顿晚饭下来,爱丽丝至少可以把满满三餐巾的食物塞进自己运动服的口袋。晚上刷牙之前,她会把这些食物碎屑倒在马桶里,看着它们在冲下的水流中旋转,然后满意地用一只手抚摸着胃部,此时她感觉胃又空又干净,就像一只水晶花瓶。

“天啊,索莱达,你又在酱汁里放奶油啦?”母亲向女管家抱怨道,“我要和你讲多少次,我吃了会不消化的。”

爱丽丝的母亲全无胃口地把盘子推开。

爱丽丝坐在餐桌旁,头上包着一条毛巾,就像穆斯林妇女的头巾那样,这是为她在洗手间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却根本没有洗澡而打掩护。

她考虑了很久,不知是否要就这件事征求父母的意见。反正无论如何都是要做的,她太想去做这件事了。

“我想在肚子上刺一个文身。”她终于开口了。

父亲把正在喝水用的水杯从嘴边移开。

“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爱丽丝说着,用挑衅的目光看着父亲,“我想去文身。”

爱丽丝的父亲用餐巾擦了擦嘴和眼睛,仿佛想要抹去浮现在他脑海中的丑陋形象。然后,他精心地把餐巾叠好,铺回到膝盖上。他重新拿起餐叉,努力压制住已经烧遍他全身的怒火。

“我一点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说。

“你想文什么图案呢?我们听听。”母亲满脸不悦地插话道,但更让她生气的显然是酱汁里的奶油,而不是女儿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