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归墟 第七章、麾战(第8/15页)
金帐里,红衣的女祭听着外面声音慢慢远去,脸上浮出复杂的表情。
[海皇,真的不见他们?]溟火低声,声音悲悯,近似于叹息,[在彻底的离开之前,总要把想说的说出来……哪怕只说一句。]
水底的潜流缓缓荡漾,让榻上之人的长发如同水草飘拂。那种灰白色还在蔓延,仿佛有某种无可阻挡的衰败力量由内而外发挥出来,活了一样,渐渐从发根到发梢,将原本闪着锦缎般深蓝光泽的长发染成霜雪。
[不必说了。]海皇躺在深陷的鲛绡里,面容宁静而颓败,如一朵在落日下凋零的花。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唯有眼里的光亮一如昨日,令人想起那种倾覆天下的美。
他的声音轻而冷,宛如风吹浮冰:[如果百年前的一跃还不能说明,如果百年后的星魂血誓还不能说明——那么言语又有何意义?
他侧过头,冷冷地微笑:[我们不是一路人,但毕竟相逢过。那就够了。]
是的,百年前,在乱世黑夜的河流上,他们曾短暂的相逢,却转眼各奔东西。但相遇那一瞬、两人之间映射出的闪电般的光亮、不仅照耀了彼此,更映入了云荒的史册。
[苏摩……记得的忘记。]百年前,坠落天宇的女子在他耳畔轻声嘱咐。
可惜,他并未能够遵守。
如果真的忘记就好了……如果一别后便是两两相忘,他就不会再在百年后返回云荒,也不会卷入这样的乱世急流之中,更不会再和她和她丈夫相逢,合纵连横,引出诸多恩怨……也不会象如今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提前衰朽腐烂。
生命如风中之火,当火熄灭,他也该离去。
苏摩的眼里浮动着星辰般微弱的光,身体上的裂痕如同活了般在延展——内里的黑色光芒隐约闪烁,似乎想趁着他如今的衰弱,挣扎出躯体取得控制权。
有金色的符咒贴在创口上,压制着那些不停延展的裂缝,那些符咒写在连绵不断的长条金纸上,一圈一圈裹住他的身体,仿佛把他连着身体里的那蠢蠢欲动的东西一起封印。阿诺,阿诺……是否,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便不能摆脱你?
但是,这一切,终究也该做个彻底的了结了……
他抬起了手腕,一度光洁如玉石的肌肤如今枯萎而苍白,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没有开始,便不会有终结。]
[不必再说什么了——日落之后,我们便去往哀塔。]
夜色初起,一轮冷月悬挂在天际。
金色的迦楼罗静静悬浮在帝都上空,冷月的光辉衬得它仿佛不属于这个人世。机舱里,听完了下属回报的人正在沉思,紧抿一线的嘴角镌刻着某种仇恨的力量,长久不语。
[禀少帅,]季航忍不住开口,[围城已达半个多月,如今是否可以进攻?]
[不。]云焕头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围。]
诸位年轻将领面面相觑,却不敢出言。
[可是,现在各地援军被飞廉说动,已经陆续赶来增援,]最终开口的,却还是季航,[少帅,属下以为、攻占叶城应速战速决啊!]
[闭嘴!]云焕忽地蹙眉,声音里透出不耐烦的杀气。
季航脸色一白,不敢多言。
[非要我说透么?一群蠢材!]云焕重重拍了扶手,厉叱,[叶城算什么?我如果要打、一夜之间也就攻下来了!——摆出那么大阵势,一直围而不攻,你们以为我是准备摆架子恐吓城里那些猪猡么?]
左右一震,看了一眼彼此,却不敢接口。
[叶城不过是一个饵。我是要看看,在云荒上准备站在飞廉那边和我作对的,到底有多少!]云焕咬着牙,低低吐出几句话,[让他们都来增援好了——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倒省了我到处奔波,一个一个的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