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辟天 十三、辟天(第13/16页)



虽然垂死,巫谢脸上却带着笑容,眼睛直直望着外面天空,狂喜无比。他侧过头,用微弱的声音喃喃:“飞廉,你看…你看……迦楼罗……多么、多么美丽,多么强大啊……强大到…足以杀死我呢……”

飞廉怔住,看着垂死的人,只觉眼里一热:这个毕生致力于钻研机械的天才少年,居然到了最后一刻还在为自己的创造而自豪,反而对自己的生死毫不挂怀!

“小谢,小谢!”他低呼着巫谢的名字,然而怀里的人已然是一动不动,眼角眉梢尚自凝聚着无限的喜悦——这个书呆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造出来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东西!

“飞廉。”耳边忽然传来低哑的声音,苦痛而疲惫,“我们…我们输了……”

“叔祖?!”他抬起头,看到了一旁咳着血挣扎坐起的巫朗,一时间欣喜欲狂,“叔祖,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咳咳,咳咳。”巫朗咳嗽着,血不停沁出,“快、扶我……扶我上塔顶!”

飞廉怔怔地看着叔祖,眼里不自禁地流露出担忧的光——惊惶过后,他看清楚了:叔祖的面貌居然在一瞬间苍老下去!只是一瞬,国务大臣便从原来的五十许模样迅速蜕变为百岁的耄耋老人,一根根须发逐渐灰白、肌肤松弛皱褶,眼神浑浊——他甚至能看到百年来靠着药物和术法凝固住的时光、正在如飞一般地从这个老人身上离去。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死相”?

“对……必须立刻上去,向智者大人求援!”旁边忽然有一个声音赞同。

另外一个幸存的是首座长老巫咸。这个须发苍白的老人是十巫里术法造诣最高的,所以此刻虽然身受重伤、却还是可以挣扎起身:“我们必须上去禀告智者大人!——只要、只要智者大人出面……无论谁……”

巫咸喃喃说着,扶着墙壁往塔顶勉力走去,一路留下长长的血迹。

“叔祖……叔祖。”飞廉俯下身将巫朗扶起,自责地喃喃,“我对不起你——是我放出了云焕!”

“呵呵,”巫朗却笑起来了,慈祥地开口,“傻孩子,这根本不怪你——放出、放出破军的…是我们啊……”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肌肤在一瞬间枯萎,鸡皮鹤发:“真是天意——我们都以为斩尽杀绝、才是压制破军的方法……却不料、却不料,只是让他更彻底的爆发……”

“叔祖,别说了。”飞廉咬牙,“我带你上塔顶,求智者大人救您!”

他向着塔顶狂奔而去,耳边的隆隆声越来越近,金光照得整个塔里一片通明。他不敢回头,只用尽全力地奔跑——他知道,迦楼罗在破除了结界后正在向着白塔飞来,毁灭只是顷刻之间的事。

“来不及了……”刚踏上楼梯,却听到叔祖在背上喃喃说了一声。

飞廉悚然一惊,来不及回头,就感觉到一只冰冷苍老的手颤栗着抓住了他的后颈:“飞廉……飞廉……你听着……”巫朗用尽了全力,咳着血说出最后的吩咐:“不要往上走,下去……立刻回坪上、驾驶比翼鸟逃走!”

“不!”飞廉一震,失声反驳。

“一定要……一定要逃。”巫朗喃喃,“否则,全部都会死……一个也不剩。”

他颤栗着,将另一只手探入怀内,哆哆嗦嗦拿出一物:“这、这是双头金翅鸟的令符……——拿着、拿着这个,逃出去……把军队重新集结起来!一定要阻止那个疯子……否则整个帝国……就、就……”

感觉到叔祖的血沿着自己衣领不停沁入,飞廉脸色苍白。

“叔祖!要逃我们一起逃!”他蓦然回身,死死抓着巫朗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会阻止云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