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辟天 四、炼狱(第8/11页)



辛锥被狠狠地推倒在地上,肥胖的身子行动迟缓,一时间来不及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茉夺路而逃,不由将手狠狠砸在了地上——

该死的!这个拿娇作态的女人还是跑了!

做出那么一副坚贞的样子,却又临阵退缩……也是,她这种贵族小姐,就算是对人动了心,又怎能像巫真云烛那样做出真正的牺牲?这群帝国的贵族只爱自己,生下来血液里就不知道“牺牲”是什么东西!

巫真云烛……一念及此,想起那个冰雪般冷定而高贵的女人,辛锥眼里就又露出了暧昧的神色,嘿嘿冷笑起来——是的,是的,那个全帝国最高贵的女子,也曾屈尊躺到了他这张长椅上!

——看啊,看啊!他这个铁城贱民得到了什么?!

只可惜,昨天半夜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了——这个沉默的女子手持冰之令符,半夜里狂奔到了刑部大牢,第一次居然开口说出了话,提出要将她的弟弟带走。

他悻悻看着,却不能抗拒——她手里拿着那一枚可以号令天下的冰之令符,是智者大人身体里凝结出的东西,比双头金翅鸟更高一等的东西,也是云荒大地上至高无上的象征——冰之令符所到之处,甚至连十巫都要俯首听命。

他知道,一定是智者大人已经醒来了……那个居于白塔顶上的神展开了羽翼,庇佑了这一对姐弟,将她从龌龊的污泥里带出——而云焕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求得一线生机,却都是靠了自己亲生姐姐的忍辱牺牲。

呵呵……辛锥从地上站了起来,喉中发出低哑的笑声。

只可惜……那样雪白的肌肤,从此后却是再也吃不到了呢。

他嘟囔着推开了牢门,重新走入了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腥风扑鼻而来,惨烈的嚎叫撕破人的耳膜。这是一个暗无天日、血肉横飞的世界,永远与死亡、血腥、腐臭为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阳光照进来。

——那也是他这种人一辈子苟活着的地方。

是的,他这样的人,出身贫贱、身带残疾,又没有别的技艺可以立足,也只能永远、永远地留在这里。踩踏着血和肉,一步步地往上爬去。

外面已然是清晨,明茉从阴暗的死牢里狂奔而出,身后那些惨嚎和血腥味还在纠缠着她,令她想要呕吐。她拼命地奔跑,从刑部大牢的侧门跑出,根本没有顾及自己衣衫尤自凌乱,衣襟被撕破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在寒气里颤栗。

她踉踉跄跄地跑着,幸亏一路上并没有人看到她的样子。

清晨的禁城里人声稀少,道路两侧朱门紧闭,也不见有人出来走动——居住在权力中心的那些贵族们生活奢华,有着夜夜笙歌的习惯,往往要睡到日中方起。

在奔过了两条街后,景风门已然在望,然而一个转弯,她却忽然撞入了一个人怀里,

“啊?”那个人被她撞了一个满怀,退开了一步,只看得她一眼就迅速地转开了头去,“怎么了?小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么?”

她惊慌不安地挣扎着,想继续逃开,然而那样温和的语气却让她有些安定下来。

明茉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宁静温和的脸。那个人眉头微微蹙起,露出惊讶和关怀的神色。

“遇到歹人了么?——不要怕,现在没事了。”他的神色是这样温和,毫无贵族里常见的冷漠和矜持,她只看了一眼,便松懈了挣扎的力量。

“没……没什么。”她哽咽着,明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只是道:“没事就好。”

他穿着一般帝国贵族不屑于穿的白色苧麻长袍,轻袍缓带,没有任何饰物。衣服上既没有象征军衔的金鹰标记,也没有象征门阀的家族族徽——然而,这一带附近是十巫才能居住的地方,所住之人非富即贵,能一大清晨就在这里走动的自然不会是一般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