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掠美归(第2/3页)

雪姬侧了侧头,雪白的额蹭着飞寇儿的面颊,姿态爱娇而依赖:“后来云落带我逃走了,我真喜欢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有一些讨厌的人一直在追,不过没什么好怕的,云落把他们都解决掉了。”

这样不避人的亲近,在中原几乎可算冶艳放荡,连旁人看着都尴尬。

飞寇儿一径沉默地烤肉,灰扑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挂在身上不是软玉温香的美人,而是一截毫无生趣的木头。

不知为何,白陌忽然很同情他。

左卿辞彬彬有礼,却明显比平时冷淡:“吐火罗王对夫人爱若珍宝,予取予求,夫人为何一定要离开?”

“叫我瑟薇尔。”蓝眸美人撩开披落的金发,优美地坐直身体,宛如戈壁上绚丽盛放的波斯菊,“我讨厌雪姬这个称呼,讨厌那个国度,更讨厌那个男人,谁会想留在那里?”

“夫人想回故土?”

“我不想在囚牢里过一生。”她侧头望了一眼荒凉的远方,冰蓝的眼眸里有种低回的惆怅,一瞬间覆盖了妖媚的任性,“还有焉支的家,我想再看一看满城的胡杨。”

美人的忧郁分外惹人怜惜,然而左卿辞简直是石头做的心肠:“多年未归,夫人不怕物是人非?”

“无论怎样我都要离开吐火罗。”玫瑰色的蜜唇漾起嘲讽,雪姬轻哼一声,迹近不屑,“我知道你只为利用我,现在又嫌麻烦想把我扔回去。没关系,云落答应了帮我,从云落来找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们完全不一样。”

冰蓝色的美眸盛满嘲弄与轻鄙,让白陌极想驳刺,又因不愿跟女人斗口而忍了。从来没有人会将飞贼看成宝贝,却对公子如此贬低。

左卿辞大概也懒于再跟她说下去,转向了飞寇儿,温雅的话语似在平述,又似一丝含蓄的轻责:“相识这么久,才知道原来落并非是你的真姓。”

众人不懂吐火罗语,这一句汉活却是听得分明,殷长歌眉目低抑,喉结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飞寇儿沉默了一会儿:“名字本来也没什么用,我叫苏云落。”

他没有再说,将烤好的黄羊肉递给身畔的丽人,肉烤得脂香四溢,色泽金黄,旁人看了都忍不住咽口水。

飞寇儿仿佛闻不到香气,抄起水袋灌了两口,又拿起之前被丽人嫌弃的冷肉三两口咬完,简单地交代:“我先休息,马背上有瑟薇尔的锦垫。”说完,他扯起一块敝旧的软毯径直倒在火边,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眠。

众人看着他沉睡的身影,安静了半晌才开始交谈,声音均压低了许多。

夜里安排雪姬颇费了些口舌,原本男子均是露天而宿,独有沈曼青是女子,享用了唯一的软帐,可是这位难缠的美人无论如何也不肯与沈曼青同宿,居然自行搬下锦垫依偎着飞寇儿,让人头痛不已。

左卿辞根本不理,白陌束手无策,只好任两人宿在一起。

夜深人定,丝绒般的天幕广阔无边,璀亮的繁星低映,除了火堆旁的左卿辞,均陷入了安眠。

暖黄的火光映着两张沉睡的面孔,雪白无瑕的娇颜另一侧,是一张朦胧暗淡的脸,被宁静的夜色笼罩,仿佛覆满灰尘的砾石。

近乎一整天死一般的沉睡,再醒来又是黄昏。

漫天金红的云霞绮丽无匹,极尽夺目地铺陈,仿佛一切光彩都凝练于此。苏云落目光涣散地看了半天才爬起来,腰脊和腿还残留着策马奔逃带来的酸疲。驼队散在四周,悠闲地啃着刚钻出地面的青芽,零星几个人离得极远,或在戏逗野羊,或在漫谈,或在练功,将一路的凶险抛在身后,忽然生出了无所事事的茫然。

头还有些昏沉,苏云落走到泉水旁洗脸。

染满风砂的头发脏污纠结,混着多日未洗的异味,苏云落索性弯腰解开裹头的布巾,兜了一瓢泉水浇上去。冰冷的水让脖颈激灵了一下,也让神智略为清醒,他这才想起根本没有沐发的东西,只能浇几瓢水胡乱揉弄,尽量冲下砂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