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夫人(第14/29页)
我们在金字塔顶后面挖了一条窄沟,当成厕所。团长在我最不体面的时候找上门来,“他们让你到最下层去,碎嘴。带上独眼和你的人。”
“干吗?”
“你是医师,对吧?”
“哦。”真蠢。我早该知道自己不可能踏踏实实做个旁观者。
其他人也到下面去了,执行着各种各样的任务。
虽然临时搭好的坡道拥挤不堪,但下去并不困难。从上层和金字塔来的人把弹药运给弓手(夫人肯定存了几百年的箭),将尸体和伤员抬上去。
“现在可是突袭咱们的大好时机,”我对独眼说,“只要冲上斜坡就行了。”
“他们跟咱们一样,正忙着干类似的活儿。”我们从搜魂身边走过,最近距离不到十尺。我抬手打了个模棱两可的招呼。他愣了片刻,也冲我挥挥手。我有种感觉,搜魂吃了一惊。
我们下了一层,又下一层,进入风暴使的辖区。
这里犹如地狱。每场战斗结束后场面都不好看,但我从没见过这般惨状。死尸和伤员铺满地面,很多是我方没精力结果的叛军。就连从上层下来的部队,也只是把他们踹到旁边,好救助自己人。四十尺外,叛军做着相同的事。双方彼此视而不见。
“感觉像是早先编年史里的场面,”我对独眼说,“也许是天裂之战。”
“天裂之战没这么血腥。”
“哦。”他当年在场。独眼可是个老资格。
我找到一名军官,问他该把急救站设在哪儿。他说我们可能对噬骨最有用。
我们继续前进,很不自在地从风暴使面前走过。独眼的护身符烫得我腕子生疼。
“是你朋友?”独眼讽刺地问。
“什么?”
“那老怪物看你的眼神可真带劲。”
我打了个哆嗦。黄绿细线。风中的劫将。可能是风暴使。
噬骨是个大块头,比化身还大。八尺高,六百磅的钢筋铁骨。他壮得近乎妖孽。鳄鱼似的血盆大口,据说当年会把敌人吃掉。有些老故事也将他称作碎骨,只因这一身怪力。
在我打量劫将的当口,他的一名副官让我们到最右翼去。那里的战斗并不激烈,所以还没有分配医疗队。
我们找到管事的营长。“支在这儿吧,”他对我们说,“我会把伤员送过来。”他看起来脸色阴沉,脾气乖戾。
他的一名部下主动跟我们搭话,“他上午还是个连长。今天损失了不少军官。”如果军官伤亡惨重,这些人就要顶到最前线指挥作战,以免部队崩溃。
独眼和我开始缝缝补补,“还以为你们这儿挺轻松。”
“轻松是相对的。”他狠狠地盯着我们。整天在金字塔上闲逛,还有脸说什么轻松。
借着火光行医可不容易。我们合作治疗了好几百人。每当我稍事停顿,缓解双手和肩膀的酸痛和僵直时,都会抬起头,迷惑不解地看一眼天空。我还以为劫将们今晚会继续狂欢呢。
噬骨晃晃悠悠地来到我们的临时诊所。他上身赤裸,没戴面具,像个超大号的摔跤手。他一言不发。我俩装作没看见。劫将眯缝着那对小猪眼,注视我们干活。
独眼和我站在一个病号两侧,共同替他疗伤。法师忽然愣住,像匹受惊的战马似地猛抬起头。他瞪大眼睛,匆匆环顾四周。“怎么了?”我问。
“我不知道……奇怪。消失了。一眨眼的工夫……别管了。”
我留神观察独眼。他在害怕。虽说劫将在场,但他也不该如此害怕。就好似面临人身威胁。我瞥了噬骨一眼。他也盯着独眼。
没过多久,我们在分别处理两名伤员时,独眼又突然左顾右盼。我抬头看去,只见他前方半人高的位置,有两只放光的眼眸。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直往下蹿。
独眼目视黑暗,紧张感逐渐加剧。他料理完病人后,洗干净双手,向噬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