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耙子(第15/17页)

我忙不迭返回房间。

除了奥托,所有人都在睡觉。“哦,碎嘴,”他说,“来得正好。”

“疼?”

“对。”

“宿醉?”

“也有。”

“咱们看看能做点什么。你醒了多长时间?”

“大概一小时。”

“搜魂来过了?”

“没有。对了,他怎么样?”

“我不知道。”

“嗨,那是我的靴子。你他妈在想些什么,居然穿我的鞋?”

“放轻松。把它喝了。”

他喝了药,“快说吧。你穿我的鞋想干吗?”

我脱掉靴子,把它们放在炉子旁。火苗烧得不旺。我往炉子里加炭时,他还唠叨个没完。“如果你还不平静下来,小心撕裂伤口。”

我常拿这种话唬人。只要是以医师身份说话,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听着。奥托尽管生气,也只能躺好,强迫自己不要乱动,但他嘴里可没闲着。

我脱掉潮湿衣物,在屋里找了件睡袍穿上。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尺码太小。我烧上一壶茶,转头对奥托说:“让我仔细检查一下。”

我把医疗包拿过来,忍耐着奥托的轻声咒骂,将伤口附近清洗干净。忽然一阵怪声响起。蹭,踏;蹭,踏。声音停在门外。

奥托察觉到我的惧意,“怎么回事?”

“是……”

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我回头看去,发现自己猜得一点没错。

瘸子走到桌前,坐在一张椅子上扫视房间,又死盯着我看。我很想知道他是否记得我在木桨城对他做过什么。

我失神落魄地说了句:“刚开始煮茶。”

他看了看湿靴子和斗篷,又依次扫视房间里的人,目光最终重新落在我身上。

瘸子个头不大。若是在街上撞见他,又不知道他是谁,那你根本不会留意他。跟搜魂相同,他周身衣袍都是一个颜色,脏兮兮的褐色;脸孔遮在破破烂烂的面具底下;纷乱纠结的发丝从兜帽中探出,缠在面具周围,颜色灰里带黑。

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瞪视四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替奥托处理好伤口,又泡了茶,倒进三个白锡杯子。一杯递给奥托,一杯放在瘸子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现在干什么?没有什么可忙活的了,除了那张桌子也没地方好坐……哦,妈的!

瘸子摘掉面具,拿起杯子……我再也没法把眼睛转开。

他有一张死人脸,像是未经妥善保存的僵尸。双眼不时转动,目光阴冷;左眼下是一条已经腐烂的肌肉。而鼻子下方,右嘴角旁,少了一寸见方的嘴唇,露出齿龈和黄牙。

瘸子抿了口茶,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差点尿裤子。

我走到窗前。外面已经有了些许光亮,雪也开始变小,但我还是看不清石板。

只听噔噔噔一阵楼梯响声。老艾和渡鸦推门走进房间。老艾吼道:“嗨,碎嘴,你他妈是怎么清理……”他看到瘸子坐在屋里,渐渐没了声音。

渡鸦给我使了个问询的眼色。瘸子转过身去。我趁他背身时耸了耸肩。渡鸦走到一旁,开始脱掉潮湿衣物。

老艾心领神会。他走到另一侧,在炉火旁脱掉靴子,“该死,终于不用在外面受冻了。感觉怎么样,奥托?”

“我刚煮了茶。”我说。

奥托答道:“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老艾。”

瘸子看了看我们,又看看还没动静的独眼和地精,“看来搜魂把黑色佣兵团的精英都带来了。”他的声音很轻,但霎时充满房间,“他在哪儿?”

渡鸦没理他,径自穿上干裤子,坐在奥托身旁,检查我的手艺,“缝得不错,碎嘴。”

“跟这伙人在一起,我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老艾冲瘸子耸耸肩。他喝光茶水,给所有人倒好,然后拿起一个大水罐把茶壶注满。他趁瘸子盯视渡鸦的当口,一脚踩在独眼的肋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