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使节(第5/17页)

咚咚说起话来跟他兄弟独眼一样吞吞吐吐。只要是你不了解的情况,他们就觉得是个值得保守的秘密。这帮法师!“据说叛军在亡魂山上发死人财时,打破了邪兽墓上的封印。”

“啊?那些东西跑出来了?”

“市政官是这么说的。团长可没当真。”

我也不以为然,但咚咚面色凝重,“它们似乎很强。当年在城里找了不少麻烦。”

“应该把它们拉进队伍。”法师的语气透出一丝哀伤。他和独眼已经在佣兵团服役多时,见证了近年来的衰败。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绿玉城?”

法师耸耸肩,“歇会儿去吧,碎嘴。别把自己累死。到头来不会有什么差别。”他说着缓步走远,瞧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扬了扬眉。他已经走下城墙。我转回身望向火光星辰,倾听令人提心吊胆的宁静。我的眼皮开始打架,视线模糊不清。咚咚说得对,我需要睡眠。

又是一声凄厉诡异的叫喊从黑暗中传来。这次显得更近。

“起来,碎嘴,”副团长讲话从不客气,“团长让你到军官食堂去。”

我呻吟。我咒骂。我威胁说要犯下重度伤害罪。他咧嘴一笑,捏住我胳膊肘的麻筋,把我整个人掼在地上。“我醒了,”我嘟囔着开始摸索自己的靴子,“他有什么事?”

可副团长没了踪影。

“慈悲能撑过来吗,碎嘴?”团长问道。

“不太可能,但比这更大的奇迹我也见过。”

所有军官和队长都在。“你们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团长说,“前两天来的那伙人,是渡海而来的使者。他提出一项盟约,用北方的军事资源交换绿玉城的海军支持。在我听来合情合理。但市政官是个死脑筋。他至今还对猫眼石城的军事行动耿耿于怀。我建议他要灵活变通。就算这些北佬是恶人,那么同盟提案可以说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成为盟友总比当附庸国强。问题在于,如果使节继续施压,咱们该站在哪边?”

蜜糖说:“如果他让咱们跟这些北佬干仗,是不是应该拒绝?”

“也许吧。跟大巫师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砰”的一声,食堂大门轰然敞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瘦小枯干,皮肤黝黑,还长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鹰钩鼻。团长跳起身,一磕脚后跟打了个立正,“市政官大人!”

来客抡起双拳,往桌面上狠狠一捶,“你居然命令佣兵团撤回营堡。我付钱可不是让你们像落水狗似地藏起来!”

“你付钱也不是让我们当烈士,”团长用他那种跟傻瓜蛋讲道理的口气说,“我们是保镖,不是保安团。维持治安是城邦卫戍部队的工作。”

市政官跟所有人一样精疲力竭、担惊受怕、心烦意乱,几乎要精神崩溃了。

“理智点吧,”团长建议道,“绿玉城的局面已经无可挽回了。混乱统治了街市。任何恢复秩序的企图都是徒劳。治病等于害人。”

这话说得好。我已经开始痛恨绿玉城了。

市政官一下子泄了气,“还有邪兽的事,在城里肆虐。还有北方来的秃鹫,他们的船正在岛屿外面等着呢。”

正犯迷糊的咚咚忽然惊醒过来,“在岛屿外面,你是说?”

“等着我去求他。”

“有意思。”小个子法师重又打起瞌睡来。

团长和市政官围绕我们的契约条款吵个没完。我找来合约副本。市政官试图用“对,但是”之类的说辞扩展条约内容。显然,如果使节开始施压,市政官就准备跟他干一架。

老艾打起鼾来。团长把我们轰走,继续跟雇主争执不休。

七小时,应该勉强算是睡饱了一觉吧。我被咚咚叫醒时,没有把他掐死,只不过抱怨连天乱发脾气,直到他威胁说要把我变成一头在黎明门乱叫的驴子。等我穿好衣服,跟法师找到另外十几个人,这才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