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山脉 At the Mountains of Madness(第46/51页)
现在,当丹福思和我看见那些才留下不久的泛着光泽的黑色黏液,正厚厚地包裹着无头死尸,散发着一股新的臭得难以想象的浓烈气味时——在二次雕刻的墙上一块较为平整的地方,这些黏液画下的一组组圆点图案——我们这才知道真正的恐惧是什么,真正的恐惧有多深,又有多满。并不是对于那四只不见的远古者的恐惧——因为我们知道它们不会再伤害我们了。可怜的怪物!毕竟,它们本身并不邪恶。他们也不过是另一个时空另一种生物体系中的另一种意义上的人罢了。大自然和它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如果任何人仍自作聪明打算一意孤行前往那片死寂或者说沉睡的南极荒原,悲剧将再一次降临。
远古者甚至都不野蛮——说到底,它们做了什么呢?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寒冷地方惊醒后发现,周围早已改朝换代面目全非——或许一群带毛的四足动物还在朝着自己疯了一样吼叫,自己只能盲目抵抗,还有一群身着怪异的白色猿猴拿着冰冷的器械死死地对着自己……可怜的莱克,可怜的格德尼……可怜的远古者啊!到死都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它们那种处境之下,难道我们就会和它们的反应不一样吗?天哪,多么智慧啊,多么执着啊!他们惊醒后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和壁画中自己先祖和同类生活的环境竟会如此不同!是辐射动物或是植物也好,是怪物或是从群星降临的也罢——不管它们是什么,毫无疑问它们就是人!
它们翻越冰雪覆盖的山峰,过去这里的山坡上还修建着一座座庙宇神殿,它们还曾到此参拜过诸神,山间还长着郁郁葱葱高大如巨木的蕨类植物。它们发现地面上修建的巨城早就荒废多时,被冰川侵蚀,再无人烟,它们和我们一样,仔细观察着墙上残留的壁画,希望从中获得一些线索。它们发现可能还有同类活着,这些从未谋面的同类可能还生活在黑暗的深渊之中,它们于是试图前往深渊打探情况——然后发现了什么?当丹福思和我看到那些被黏液包裹着的无头死尸,死尸旁边墙上被刮去重新雕刻的壁画,还有壁画上黏液刚刚画成的一组组圆点图案时,所有这一切全部瞬间闪过脑海——我们似乎这才明白,最终是哪一方取得了胜利,躲进了周围还有企鹅栖息的黑暗深渊,在那座海底之城存活至今,而那从深渊升起的一股股不断翻滚挣扎的惨淡雾气,似乎在无声地回应着丹福思的尖叫声。
当我们意识到是谁留下这些可怕的黏液和无头死尸时,极度震惊之下,我们有如雕像般石化,一动不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我们交流看法时,才知道在那一刻,丹福思和我的想法竟然惊人的一致。似乎我们就那样站了几千万年,但实际上也不过短短十秒或十五秒。那些可怕的惨白雾气向前翻涌,倒似乎真的像是被深处的庞然大物搅起来的——接着传来一种声音,让我们立即改变了之前的所有计划,而僵硬的我们也似乎瞬间被解除了魔咒一般,拼命地向地面上的空城飞奔,跑过那些茫然无措呱呱乱叫的企鹅,沿着冰下的巨石过道回到巨大的圆形遗迹,再沿着古老的螺旋形坡道向上冲出地面,回到日光之下,回到理智之中。
正如我之前所说,这种声音打乱了我们之前的所有计划;因为这种声音正是可怜的莱克解剖报告中提到的,是我们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东西发出的声音。丹福思后来还告诉我,这正是他在冰上建筑物之间的小巷转角处听到的那种沉闷声音;和高山上大风穿梭于洞穴之间形成的笛声惊人的相似。似乎这很愚蠢,但是我还是想多说一点;即便只有丹福思和我想法一致。尽管丹福思也有过一些提示,但我们都读过某些书籍,让我们共同得出了一个结论:一个世纪以前,爱伦·坡在写作《亚瑟·戈登·皮姆的自述》期间,可能意外地知晓了某些禁忌背后的真相。还记得在故事中出现过的那个与南极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未知而可怕的词语吗?还记得那个在这危险的大陆深处,一群巨大如幽灵般出没的雪白大鸟不停尖叫的词语吗?“Tekeli-li!Tekeli-li!”不错,我们认为我们听见的正是这种声音,不断向前翻滚的白色大雾背后突然传来这种声音——一种有着广域音调的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