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山脉 At the Mountains of Madness(第13/51页)

III

我猜,那天晚上没有谁能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天亮;无论是对莱克新发现的激动,还是对越来越大的风势的担忧,都搅得人难以入眠。大风猛烈而狂乱,连我们都忍不住想象,莱克营地那里又将是怎样一番景象,他们的营地就在那片未知的群山山脚之下,正好位于山上顺势而下的大风风口之上啊。早上10点,麦克泰格醒来后,按照前一晚约定,试图通过无线电与莱克取得联系,但西方刮来的大风干扰了电波信号,无线电通讯受阻。不过,我们与“阿卡姆号”取得了联系,道格拉斯告诉我们,他也同样无法联系上莱克。他对刮起的大风一无所知,因为尽管我们这里已经是狂风肆虐,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迹象,但是麦克默多湾那里却只是起了些微风。

一整天我们都焦急地等在无线电机前,每隔一段时间就联系莱克那边一次,但都没有任何回应。接近正午时分,西面一阵暴风突起,我们不得不先考虑自己营地的安危;但暴风最终还是平息了,只是在下午2点时又起了一阵不小的狂风。3点以后,暴风彻底平息,我们联系莱克也更加频繁了。莱克那里有四架飞机,每一架飞机上都配有性能良好的短波无线电设备,我们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灾难可以同时损毁所有的无线电设备。石化般的平静仍在继续;但想到莱克那里曾被如此猛烈的暴风肆虐蹂躏,就忍不住往最差的方向猜测。

6点,我们的恐惧变得更加强烈而肯定,与道格拉斯和索芬森通过无线电商量过后,决定还是前往莱克那里调查情况。留在麦克默多湾物资贮存营地的谢尔曼和另外两名水手,还有一架飞机,可以随时投入使用;现在似乎正是动用这架飞机的紧急时刻。我通过无线电联系上谢尔曼,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驾驶这架飞机,和另外两名水手一道赶来南方营地这里和我们会合;而且天气状况也适宜飞行。我们接着讨论了由谁前往调查;最终决定还是全体一同前往,并带上我们这里的雪橇和雪橇犬。看起来运载量不小,但对这架巨型飞机来说,因为本身就是特别为应对沉重设备运输情况设计的,所以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在这期间,我仍然不时通过无线电试图与莱克取得联系,但都徒劳无功,杳无音讯。

谢尔曼与水手冈那森和拉尔森,于7点30分起飞;飞行中报告了几次,都说一切顺利。午夜时分抵达我们这里的营地,所有人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单单一架飞机想要飞越南极冰原,而且沿线又无其他营地,怎么说都是极其危险的,但我们似乎也别无选择,而且没有人打退堂鼓。凌晨2点,装机基本完成后,大家稍事休息,凌晨4点又爬起来,完成最后的打包和装机收尾工作。

1月15日早上7点15分,飞机向西北方向飞行,麦克泰格驾驶,机上还有十个人,七条雪橇犬,一架雪橇、燃料及食物补给、无线电设备等其他东西。空气清澈,周围相当安静,温度适中;向莱克提供的营地所在经纬坐标顺利航行。我们真正担忧的是航行的终点,在那里我们将会发现些什么或者我们什么都发现不了;因为之前向莱克营地发去的所有呼叫,都只有无声的回应。

那次四个半小时的航程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之中,因为它在我的整个生命中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它代表了我的丧失,在我五十四岁时,丧失了永久的安宁和平静,这本是任何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所拥有的,从熟悉的自然和自然法则中所能获得的。从那时起,我们十个人——特别是学生丹福思和我——面对的世界中将永远潜伏着无数的恐惧和死亡,时时刻刻,无法抹去分毫,而如果可以,我们永远都不会再提起这个秘密。报纸刊登了我们飞行中发回去的简报;里面记录了这次连续航行中在高空遭遇的两场猛烈大风,看见了三天前莱克留下的一座破败的井架,还有阿蒙森和伯德注意到无际冰冻高原上大量奇怪的松软雪柱在风中翻滚。后来,我们看到的,已经不能用正常语言再向外界传达清楚;再后来,我们不得不严格筛查我们要发布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