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钥匙 The Silver Key(第3/8页)

在这满是空虚与不安的混乱中,卡特试图像个适合这社会生存的人——有着敏锐的思想以及优良的血统。到了可笑的年龄,他的梦也逐渐衰退枯萎了,他不再相信任何事,但和谐之爱仍旧使他不自觉得靠近他的同类和生活场所。他麻木地走过城市中的人群,深深地叹了口气,因为眼前的景象似乎都不是真实的;金灿灿的阳光将每一束光亮都投在了高高的屋顶上,夜晚最初亮起的灯光下,看向围着栏杆的宫殿的每一眼如今都会让他想起曾知道的梦境,同时也会令他怀念那里非尘世间的领域,而如今他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寻到。旅行简直就是个笑话;尽管他参加了(法国军队中)外国军团,就算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没有惊扰他丝毫。有一段时间,他找到了朋友,但很快就厌倦了他们肤浅的情感以及千篇一律而又粗俗的幻想。他所有的亲戚都开始疏离他,并和他断了联系,他竟为此感到了一丝欣慰,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理解他的精神生活。也就是说,除了他那早已去世了的祖父和叔祖父克里斯托弗,再也没人能够明白。

之后他又开始写书,他中止了写作还是在他第一次失去梦境时。但此时,这里也不再有乐事与成就;因为他还一直挂念着尘世的喧嚣,也不能像往昔那般记起那些美好的事物。讽刺性的幽默将他在梦中竖立起的暮光中的尖顶摧毁了,而世俗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摧毁了他幻想花园中所有精致美好的花朵。世俗伪装的怜悯之情造成了他个性的感伤;而具有重要现实意义的神话、有意义的人类活动和情感都将他高尚美好的幻想贬损成模糊的寓言和廉价的社会讽刺。他新作的小说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因为他现在知道取悦那些空虚的人群需要的是怎样的空洞,他后来将它们都烧毁了,并停止了写作。那都是些行文优美的小说,他在其中优雅地嘲笑了那些概述的梦境;但他发现人们的老于世故已经将生活中的乐趣都消磨干净了。

在此之后,他开始审慎思量自己的幻想,并开始涉猎怪诞、异乎寻常的观念,将其作为陈腐社会的一种治愈良药。但是没过多久,大部分观念就开始显露它们的贫瘠和荒芜;他也知道受欢迎的神秘学教条就和那些科学一样枯燥无味、僵硬死板,然而甚至没有救赎他们的、任何关于真理的辩解。粗俗愚蠢、虚假以及混乱的思绪,这些都不是梦;也不可能从庸俗的生活中提升至一个心智更成熟的水平。所以卡特买了各种奇闻怪志的书籍,想要了解更加高深、了不起的、博闻强识之人所拥有的想法;他钻研鲜有人涉足的意识领域的奥秘,同时学习生命、传说以及无从追忆的古老内容的神秘所在,以至于这些事情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困扰着他。今后,他决定以更高的水准生活,随即装修了在波士顿的家以符合自己改变的心境;每个房间的色彩都搭配合适,书籍和摆设都陈列妥当,甚至配有适宜感官的光亮、热度、声音、品味及味道。

他曾听说在南方有个男人,他在一些陈旧的书籍和经由印度及阿拉伯走私来的泥板文献上阅读些亵渎神明的东西,因而人们都对他避之不及且极其恐惧。卡特随后便去拜访了这个人,与他共同生活、共享研究长达七年;直到一天午夜时分,在不知名的古老墓地中,恐怖突然向他们袭来,结果他们二人中只有他一人活着回来了。随后,他便返回了阿卡姆——位于新英格兰,他的父祖们曾生活在这里、一个萦绕着女巫的古老小镇;夜晚时分,他体会到了在这一片古老柳树与摇摇欲坠的复斜屋顶之间的感受,这令他将一位头脑疯狂的祖先留下的日记——其中几页永远的密封上了。但这些恐惧仅仅是将他拉向了现实的边缘,也并不是他年轻时所知道的那个真正的梦想国度;因而在他五十岁的时候,对这个世界里的任何宁静与满足深感绝望,这世界变得太忙碌而忽略了美;太狡黠而忽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