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城 The Nameless City(第4/8页)

在黑暗中,我脑海里闪过了某个我视为珍宝的邪恶传说中的片段,疯狂的阿拉伯人阿尔哈兹莱德口中的呢喃,大马士革真伪不明的可怖传说中出现过的段落,以及戈蒂埃·梅斯精神失常的作品《世界的形象》中声名狼藉的文段。我反复回顾这些荒诞离奇的段落,像同阿费拉昔牙卜一起在阿姆河漂流而下的恶魔一样低声呢喃,之后又一遍接一遍地重复着邓萨尼勋爵写就的故事《永不回荡在深渊里的黑暗》中的语句。当向下的路变得异常陡峭时,我背诵起托马斯·穆尔的诗句,直到我害怕得不能继续:

黑色容器里漆黑如墨,像女巫之釜,装满了在月蚀下提炼的迷药。迈步穿过那通向深坑的距离,倾身向下望去,我看到了,在下方,在目所能及的地方,那漆黑的一面,像玻璃一样光洁,就像黑暗在死亡之海上挣扎,抛弃在黏滑的海岸上。

当我的脚再次踏在大地之上时,时间仿佛已不复存在。我发现自己在一间略高一点儿的房间里,但也仅仅比之前那两座神庙里房间略高一些而已。而那两座神庙现在在比我头顶上不知道高多少的地方。我不能完全站直身体,但至少可以伸直膝盖了。在黑暗中,我拖着脚步漫无目的地胡乱摸索着。不久我发现自己处在一条狭小的通道里,两边的墙上镶嵌着木质且前端是玻璃制作的箱子。在这个位于地下深处的远古通道里,这些抛光的木箱和其上的玻璃可能蕴含的寓意让我感到毛骨悚然。这些箱子全部都是长方形的,无一例外,而且它们在通道两边墙上,是被等距排列在同一水平高度上,尺寸与形状让人联想起了棺材。当我尝试去挪动其中几个的时候,我发现它们是被牢牢固定住的。

我明白这会是一条很长的路,如果真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我的话,那么在通道中如此鲁莽地挣扎前行,将会是一件非常让人汗毛倒立的事情。于是,在前进过程中我频繁往返于两侧的墙壁之间,感受周围的事物,以此方法来确认通道两侧的墙体和其上陈列的箱子依旧是保持原来的样子向远处延伸。因为人类是如此习惯于将思想具象化,这让我一度忘记了深处黑暗当中,而是通过想象在自己眼前勾勒出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通道,还有两边简单装饰的木头与玻璃制成的、千篇一律的箱子,就好像我看到了它们一样。而后在一个瞬间,伴随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我真切地看到了这一切。

我也无法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的想象与现实融为一体,但随着前行,我确实看到了前方有微弱的光亮逐渐变强。然后突然间,我意识到自己确实看到了走廊和箱子昏暗的轮廓。它们被某种未知而隐秘的磷光照亮。有那么一会儿,一切仿佛都与我的想象一模一样,因为光亮实在是太昏暗了。但是当我机械性地继续跌撞着走进更亮的地方时,我发现自己的想象是在太过苍白无力。这里的墙不像之前地面上城市里的神庙中一样粗糙简陋,而像是一座异国的华丽壮观的工艺品纪念堂。那些连续的组合壁画用无法描述的线条和颜色,以及天马行空又丰富生动的设计勾勒出了整幅画卷。箱子由奇怪的金色木头制成,前端镶嵌着精美的玻璃,里面装着已经完全干化的尸体。观其模样,闻所未闻。即使在人类最怪诞混乱的梦中也不会出现。

想要把这种怪诞畸形的东西描述出来是不可能的。它们像是一类爬行动物,身体的轮廓与线条会让人想起鳄鱼,有时又像是海豹,但更多的是即使那些生物学家和古生物学家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样子。它们大小如同一个瘦小的人类,前肢上明显长有精巧的脚掌,但它们的形状很奇怪,类似人类的手掌和手指。最奇怪的还是它们的头部,呈现出的样子完全违反了任何生物学的原则。有那一瞬,我想用已知的动物与其作比较,猫、斗牛犬、传说中的萨堤尔又或者是人类,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来与之相比。即便是主神朱庇特都没有像它们这么异常巨大和凸起的前额,它们脸上没有鼻子,头生犄角,还长着短吻鳄一般的下颚,这些特征使它们明显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种。我不禁开始怀疑这些木乃伊的真实性,甚至假设它们是一种人造的圣像。但是,很快我就推翻了自己的这种假设,并且确定它们确实是某种古生物,是这座无名之城尚且生机盎然时曾经存在的一个物种。似是为了突出怪诞可笑的外形,它们大多被穿上了华美又价格不菲的纤维织物,并且戴满了黄金饰品、珠宝,还有未知的发光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