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百六十万里弗(第3/7页)

“事实上并非如此。”尼古拉斯摇了摇头,“属下刚刚得到密报,拉密那家族已经派了新的杀手来到巴黎。”

加米尔愣了一下。

尼古拉斯紧紧盯着他的脸。

“而且,杀手亦持一柄纯银十字弓。应该就是月长老之前的那一柄。”

加米尔没有说话。

这不可能,他心中想,拉密那家族这一代只有一位通过考验的继承人。而她十年前已经被自己亲手变成了【月】。拉密那家族应该已经完全断绝了后代。

那个新派来的杀手是谁?

细看过去,加米尔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疑惑,对方的话明显已经对他产生了影响。

“还有一件事……”尼古拉斯凑近一步,低声说,“月长老已经回到了巴黎。”

加米尔盯着他的眼睛。

“请塔长老一切小心在意。”尼古拉斯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属下告退。”

在天亮之前,罗莎回到了自己暂住的旅舍。

这是位于巴黎郊区的一家小旅馆,没有什么客人,店主木讷迟钝,不爱说话,更关键的是,房间里绝对安全。唯一的一顶窄窗被一块厚厚的棉布遮掩,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罗莎躺在硬邦邦的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污渍。

仿佛蓦然间翻开了一张夹在时间长卷里的书签,罗莎回到了多年之前的那个午后。也是独自一人,也是这样一个偏僻旅馆里破败廉价的小房间。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一个人。

那个时候她的手中还拿着十字弓。

她想起下水道中的那些伤口,想起了伤口附近那些无来由的溃烂。罗莎看着自己的手。因为金属银所造成的伤痕早就已经痊愈了。她想起了那个男孩身上的伤口。从那一年狂欢节到复活节的整整四十天里,她每天都要给对方的伤口换药和纱布,而那道伤口竟过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逐渐平复。

突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罗莎捂住嘴。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男孩,在她离去之际,掀开自己的衣服,解开所有包好的纱布,抹掉药膏,用纯银匕首在他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上再次划开。

从狂欢节到复活节的每一天。

四十个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就如同基督耶稣的荒野禁食受难。

可奇怪的是,当罗莎回想起这一切的时候,她的眼前并没有那封信。她满眼都是男孩痛苦的表情,他咬紧牙齿,在最后一刻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塔长老的长剑。

不,那是他为了骗取你的信任设下的圈套!他要你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鲜血交给他!那个卑鄙狡诈的家伙!

一个声音在头脑中嘶喊。但是在罗莎的心底,一种更强烈的痛楚挣扎着、挣扎着,最后终于把这个声音压了下去。

她的眼前只有男孩痛苦的表情,男孩流着血对她说?“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罗莎闭上了眼睛。

良久,眼角有两行清亮的泪水滑了出来。

她此刻竟然极度思念着那个人。

她痛恨自己的软弱,她拼命想摆脱开这个念头。但是男孩带着痛楚的表情却始终浮现在自己眼前,久久不去。

天快亮了。劳累和困倦不容她考虑更多。很快,罗莎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柔的敲门声突然把她从沉睡中唤醒。

罗莎疑惑地从床上坐起身。

敲门声还在继续。这并不是梦。她莫名其妙地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一个单薄瘦弱的男孩子站在门外。

仿佛刚刚经历了漫长的旅行,男孩苍白的脸孔上写满了疲惫。

“姐姐,爷爷派我来杀你。我没有选择。”

西里尔举起了手中的十字弓。

罗莎呆住了。

阴暗的走廊里,十字弓闪出耀眼的亮光,纯银的箭头几乎擦到了罗莎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