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检验良知(第14/23页)
“我已经身在其中了”。甚至在那场被打断的宴会之前,他就知道了这点。没有正式的宣告,没有人邀请他承担这个角色,他也没有接受,但他就是完美地融入了这个地方,就像拼图游戏中的碎片被拼入整体一样。他已经是河场的主人了——如果他想当主人的话。坎贝尔的用人过来帮忙抬尸体,詹米单膝跪在锯木厂引水槽的边沿,轻轻地把那具尸体放到地上。我把酒瓶还给费德拉,同时点头表示感谢。“去马车里把东西拿过来好吗?”
费德拉没有说话,去取我带来的东西——一张毯子、一个桶、干净的布片,以及一罐草药。而我则走过去找詹米,他跪在溪边洗手,尸体就在下游不远处。洗手准备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愚蠢,但是习惯的力量很大。我跪在詹米旁边,也将手伸进溪水,让冰冷、清新的水流带走手上那种湿乎乎的触感。
“我没说错,”我低声对他说,“是个叫波丽安娜的女人,她在晚上逃跑了。”他皱起眉头,轻快地擦洗双手,然后朝背后看了看。坎贝尔现在站在那具尸体边上,仍然厌恶地稍微蹙着眉头。
詹米全神贯注地怒视,然后把目光转回到自己的手上。“嗯,那让事情更复杂了,是吧?”他弯腰捧水洗脸,然后猛烈地摇头,像湿身的狗那样把水滴甩了出来。然后他朝我点了点头,站起来,用沾有污渍的披肩擦干了脸。
“外乡人,你去料理那个姑娘,好吗?”他说完便怒冲冲地朝坎贝尔先生果断走去,长披肩左右摇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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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衣服没必要留下来,所以我把它们都剪掉了。她赤裸着,看上去应该二十多岁,营养不良,肋骨都可以数清楚,四肢纤细苍白得像剔掉叶子的树枝。尽管如此,她仍然重得惊人,而且还没消退的尸僵让她很难被搬动。还没处理完成,费德拉和我就大汗淋漓了。头发从发髻里散落下来,在我通红的脸颊旁披散着。
辛苦的劳动至少让我们很少说话,让我能够平静地思考。但这并不是说我的思绪特别平静。正如詹米说的,想要“打掉孩子”的女人,如果要自己完成的话,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在自己的床上动手。这个陌生女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是来找其他能够替她堕胎,但又不会去她家的人。
我跟詹米说过,我们必须在锯木厂的营区找一个奴隶,一个可能有接生婆名声的奴隶,女人们会谈论她,会在私底下推荐她。
我说的话显然没错,但这并没有让我感到满意。那个帮忙堕胎的人害怕我们知道实情,所以已经逃跑了。如果她不逃跑,也不说什么,那么法科尔德·坎贝尔或许会相信我的话,认为那个女人是自己动手堕胎的——他几乎没法证明其他情况。但是,如果有其他人发现奴隶波丽安娜逃跑了——他们当然会发现!——那么她就会被抓回来审问,整件事情无疑就会被曝光。然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尽管天气炎热,我还是颤抖了一下。流血的法则在这件事情中也适用吗?当然应该适用,更不用说流了那么多血。我心想着,闷闷不乐地把另外一桶水冲到那个女人的洁白四肢上。
这个该死的女人。我心想着,用愤怒掩盖无用的怜悯。我没法为她做什么,只能为她收拾残局,真正的残局。或许我还能尝试拯救这出悲剧里的另外那个人,那个貌似帮忙却又无意义地害了人命、现在需要用生命来弥补过错的可怜女人。
我看见詹米已经拿到了酒瓶,与法科尔德·坎贝尔相互传递,热烈地说着话,偶尔转身朝锯木厂、河流和市镇那边指一指。
“夫人,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给她梳头发吗?”费德拉的问题把我的注意力拉回到手中的任务上。她蹲在尸体边上,挑剔地用手指触摸着女尸缠结着的头发。“可怜的孩子,我不想就这样把你埋到土里。”她摇着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