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伊甸园中的绞刑(第12/13页)
詹米呷了口啤酒,眼睛盯着两个走进来坐到角落里的英格兰士兵。外面天色渐暗,他们显然是下班了。因为天气炎热,他们已经解开了皮领巾,而且只佩带着副武器,武器在他们的外套下面闪闪发光。他们在暗淡的光线里显得漆黑一团,只有部分身体被红色的火光照亮。
“有些时候,他希望儿子被抓住并流放,”他说道,“就像他弟弟那样。”
“肯定在某个地方有记录啊?”我说,“他们有没有记录名单呢?”
“他们保存过。”詹米说着,仍然看着那两个士兵,嘴角显现出苦涩的微笑。“在卡洛登战役后,就是这种名单救了我的命。他们要先问名字,然后再开枪杀人,以便把名字记到名单里。但是像盖文那样的人没法看到英格兰人的死亡名单。就算他能找到这种名单,我想他也不会去看。”他看了看我,“你会选择确切地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名单上吗?”
我摇摇头,他对我微笑,然后捏了捏我的手。我们的孩子毕竟还安全。他端起酒杯喝干,然后举手召唤女服务员。
端食物上来的女服务员为了避开洛洛,围着桌子绕了一大圈。洛洛一动不动地躺在桌下,脑袋伸到桌外,毛茸茸的硕大尾巴沉重地压在我的双脚上,但它的黄色眼睛大睁着,观察着一切。它的眼神专注地跟随着女服务员,让她紧张地往后退,提防着它,直到安全地走到它咬不到的地方。
见此情景,詹米怀疑地看了看这条所谓的狗。“它饿了?我得给它点条鱼吗?”
“不用,舅舅,”伊恩安慰道,“洛洛自己会捕鱼。”
詹米扬起眉毛,但只是点了点头,谨慎地看了看洛洛,然后从大托盘里盛起一盘炒牡蛎。
邓肯·英尼斯现在已经大醉。他弯着身子靠墙坐着,没有配武器的那只肩膀要比另外那只稍微高些,让他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驼背状。“哎,真遗憾。像盖文那样热心的人都落得这种下场!”他悲伤地摇头,脑袋在啤酒杯上前后摇晃,就好像丧钟的钟锤。
“没剩下家人来给他服丧,被独自流放到没开化的地方,被当作重罪犯吊死,然后被埋葬在不神圣的教堂里,甚至都没有人给他唱首正经的挽歌!”他端起酒杯,费力才送到嘴边。他大喝一口,又把杯子放下,撞击出很大的响声。
“好了,应该给他唱首盖尔语挽歌!”他凶狠地从詹米看向菲格斯,又看向伊恩,“为什么不呢?”
詹米虽没有醉,但也并非全然清醒。他朝邓肯咧嘴笑了笑,然后端起酒杯致敬。
“是啊,为什么不呢?”他说,“只是得由你来唱,邓肯。他们几个都不认识盖文,而我又不会唱歌。不过,我可以跟着你喊。”
邓肯庄严地点了点头,充满血丝的双眼打量着我们。毫无预兆,他向后甩头,大声号叫起来。我在座位上被吓了一跳,把半杯麦芽啤酒洒到了大腿上。伊恩和菲格斯显然听过盖尔语挽歌,所以纹丝未动。
整个酒馆里的人都把凳子往后推,警觉地猛然站了起来,伸手去拿手枪。女服务员从传递饭菜的窗口里探身出来,双眼睁得大大的。洛洛也醒过来,爆发出汪汪叫声,然后龇牙咧嘴,疯狂地四下扫视。
“Tha sinn cruinn a chaoidh ar caraid, Gabhainn Hayes!”邓肯用不流畅的男中音大声唱道。
我懂足够多的盖尔语,知道他唱的是:“因为朋友盖文·海耶斯的辞世,我们相聚于此,向上天哭泣和呼喊!”
“E’isd ris!”詹米打岔喊道。
“Rugadh e do Sheumas Immanuel Hayes agus Louisa N’ic a Liallainn an am baile Chill-Mhartainn, ann an sgire Dhun Domhnuill, anns a bhliadhnaseachd ceud deug agus a haon!”(赛莫斯·艾纽曼·海耶斯与路易斯·麦克莱伦之子,耶稣纪元一七○一年,生于多达尼尔教区吉尔马丁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