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2 在海上 Chapter 10 我们起航了(第13/15页)

“起来晒晒太阳。”我高高兴兴地说。我把托盘放下,摘下了那条临时窗帘,那窗帘看起来是菲格斯的某件衬衣。顿时,阳光透过嵌在甲板上的一块棱镜,从我们头顶射了进来。光线打在床上,照亮了詹米那张苍白而凶神恶煞的脸。

詹米一只眼睛只睁开了五分之四。“出去。”他说着又闭上了那只眼。

“我给你带早餐来啦。”我坚定地说。

那只眼睛又睁开了,冰冷的蓝色目光。“别和我提‘早餐’两个字。”他说。

“那就叫午餐吧,”我说,“反正已经很晚了。”我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他身旁,从托盘里取出一个腌黄瓜,诱惑性地拿到他鼻下。“你应该吮吸一下。”我告诉他。

詹米慢慢地睁开了另一只眼睛。他什么也没说,那对蓝色的眼珠转了一圈,落在了我身上,我看他眼里蓄满了怒火,慌忙拿走黄瓜。

他的眼皮再一次慢慢垂下。

我皱着眉反思刚才又一次失败的案例。詹米仰面朝天躺着,膝盖在上面弓着。比起其他船员的大吊床,这种嵌在船身上的床虽然睡起来稳,但它是为中等体形的人设计的,从床的尺寸看,身高不超过五英尺三英寸的人睡进去正合适。

“你在那儿肯定一点儿都不舒服。”我说。

“没有。”

“你想不想试试吊床?那样你至少就能伸开腿——”

“我不换。”

“船长让你给他一份货物清单——如果你方便的话。”

关于雷恩斯船长怎么弄到清单,詹米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简短地一次性交代给了我。我叹了一口气,握住詹米的一只手,而他也没有抗拒。那只手冰凉而湿润,脉搏跳动得也很快。

“那么,”我顿了顿说,“也许我们该试试我以前对付外科病人的方法了,有时候真的管用。”

詹米发出微弱的呻吟,但并没有反对。我依旧坐在凳子上,握着他的手。

我过去养成了一种习惯,在给病人做手术前,通常都会和他们聊几分钟。我坐在那儿会让他们感到安心,而且我发现,如果我能把他们的注意力由眼前的病痛转移到别处,手术也会好做些——出血较少,麻醉后不良反应也少,而且似乎痊愈得也快。这种情况我见过不少,因此我相信那不是心理作用。詹米过去告诉菲格斯,意志力可以战胜血肉之躯,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我们想一些美好的事情吧,”我把声音降到了最低,用最柔和的语气说,“想一想拉里堡,想一想那起伏的山峦,想一想那里的松树——你能闻到松针的味道吗?在某个晴朗的日子里,你看到厨房上炊烟袅袅,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想象一下苹果握在手中的感觉,那么坚硬而光滑,还有——”

“外乡人?”詹米的两只眼睛都睁开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两侧的太阳穴渗出了几滴汗珠。

“嗯?”

“出去。”

“什么?”

“出去,”他又说,声音非常低,“不然我要拧断你的脖子了。现在就出去。”

为了不失尊严,我立刻起身出去了。

威洛比先生倚着一根柱子站在过道里,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舱房。

“你还随身带着那些石球吗,有没有?”我问。

“是的,”他惊讶地说,“想让蔡米试试健康球?”他开始在袖子里摸索,但我摆了个手势示意他别找了。

“我就是想用那些石头在他头上打一顿,不过,他的病估计希腊名医也束手无策。”

威洛比先生半信半疑地笑了笑,接着也不管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只使劲点头表达对我的赞同。

“好吧。”我说。我扭头瞥了一眼那堆发臭的铺盖。那里微微一动,一只手探出来四处摸索,小心翼翼地轻拍地板,直到找到了那个水盆。抓到盆后,这只手又缩回床上的黑暗深渊,这时,里面传来一阵干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