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一炬(第32/45页)
“真是这样?”小伊恩虔诚地向蛛网吹了一口气,专注地看那蜘蛛沿着不会打滑的道路安全逃离。
“我觉得这对织网者有重要的意义,”詹米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得要记得你吐的丝哪条是黏的。”
“我觉得更有帮助的是一有需要就能马上变出一只蜘蛛来的好运气。”我冷冷地说。
他笑着挽起我的手臂。
“那可不是好运气,外乡人,”他回答道,“那是观察力。伊恩,咱们走吗?”
“哦,好的,”小伊恩带着明显的不舍离弃了蜘蛛网,尾随我们来到教堂庭院的门口。
“哦,詹米舅舅,我一直想问您,能把念珠借给我吗?”我们正踏上皇家一英里的石子路,“神父说我必须念五十年的补赎经,这么多我的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
“当然可以,”詹米停下来从兜里取出念珠,“不过别忘了还给我。”
小伊恩咧开嘴笑了:“是,我猜您自己也要用吧,詹米舅舅。神父告诉我您可是相当邪恶啊,”小伊恩眨了眨那没有睫毛的眼睛,向我透露说,“他叫我不要学您。”
“嗯哼。”詹米来回打量着道路,看着前方一辆沿陡坡疾驰而下的板车,目测着它的速度。他早上刚刮了胡子,脸颊上泛着红红的光晕。
“你的告解呢,玫瑰经得念几个十年?”我好奇地问。
“八十五个。”他咕哝道。他那修整一新的脸上红晕又加深了一点。
小伊恩怔怔地张大了嘴巴。
“舅舅,您多久没去忏悔了呀?”
“非常久。”詹米不再啰唆,“快走!”
吃完饭,詹米要赴约与哈丁先生会面,他是承保印刷店的携手保险协会的代表,两人计划一同察验火灾现场以确认损失。
“我不需要你去,小伙子,”他安慰着小伊恩,想到要重访其历险之地,小伊恩显得兴味乏然,“你陪舅妈去看望那个疯女人好了。”
“我真不晓得你有什么办法,”他抬起一条眉毛对我说,“来到这个城市两天还不到,方圆几里的病患全都已经揪紧了你的裙子不放了。”
“哪里有那么多,”我冷淡地说,“就一个女人,我都还没见过她呢。”
“哎,好吧,至少疯病不传染——希望如此。”他很快地吻了我,转身准备离开,友善地拍了拍小伊恩的肩膀,“照顾好你舅妈,伊恩。”
小伊恩呆呆地望着他舅舅离去的高大背影。
“你想跟他去吗,伊恩?”我问,“我一个人没问题,如果你——”
“哦,不,舅妈,”他转向我,显得非常窘迫,“我可一点儿都不想去,一点儿都不。只是——我在想——那个,他们要是在灰炭里找到些什么,那会怎样?”
“找到一具尸体?你是说?”我问得直截了当。当然,我早已意识到詹米叫伊恩跟我走的原因恰恰正是他和哈丁先生可能会发现那独眼水手的尸体。
小伙子点点头,模样甚是不安。他黑里带红的肤色已变浅了几分,却仍旧黝黑得显不出任何情绪化的苍白。
“我不知道,”我说,“如果大火烧得很热,废墟里也许什么都找不到了。”我安抚地把手打在他的胳膊上,“你舅舅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是啊,您说得对。”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满心信任他舅舅有能力处理任何可能出现的局面。看着他的表情我会心一笑,不无惊讶地发现我也对此抱有同样的信任。无论是醉酒的威洛比、堕落的征税官,还是携手保险协会的哈丁先生,我毫无疑问地认为詹米可以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