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第34/52页)

“不是你想的那样,伊恩。”詹米马上接口。

“哦,不是吗?詹妮还在那儿担心你犯什么病了呢,那么久没有个女人陪你过日子!”伊恩哼了一声,“我得去告诉她犯不着为你的身体操心了。那我儿子呢?在走廊那头跟另一个婊子在一块儿?”

“你儿子?”詹米明显很吃惊,“哪个儿子?”

伊恩瞪着詹米,那张其貌不扬的长脸上,先前的怒气渐渐地变为了惊恐。

“他不在你这儿?小伊恩不在这儿?”

“小伊恩?天哪,老兄,你觉得我会把个十四岁的娃儿带到妓院里来?”

伊恩张开了嘴,又闭上,一屁股坐到板凳上。

“说真的,詹米,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些什么了,”他漠然地说,紧咬牙关抬头望着他的小舅子,“从前我都能理解,现在全变了。”

“你这又算是什么意思?”我可以看见怒火涌上詹米的脸。

伊恩瞥了一眼大床,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这时候,詹米脸上的红潮虽然没有退却,但我觉察到一丝窃笑从他嘴角泛起,当即,他夸张地向姐夫鞠了一躬。

“恕我无礼,伊恩,我都把起码的礼数给忘了。请允许我向你介绍我的伴侣。”说着他一步跨到床边,掀开了被子。

“别!”伊恩惊叫着跳了起来,惶恐地看看地板,又看看衣橱,只是不敢朝床上看一眼。

“怎么,你都不肯向我的妻子问好吗,伊恩?”詹米问。

“妻子?”伊恩瞠目结舌,吓得都忘了移开目光,“你娶了个妓女?”他失声问道。

“不能完全这么说吧。”我说。听见我的声音,伊恩的脑袋抽搐着转了过来。

“你好,”我从鸟巢般的床被之间伸出手,向他愉快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

常有人描述见到死人复生的恐怖反应,我一直觉得那些着实有点儿夸张,然而自从我这次回到过去,亲自领受的种种反应使我不得不改变这一观点。詹米见到我立马昏厥倒地,而如果说伊恩的头发还没有真的竖起来的话,他的模样实在可以用魂飞魄散来形容。

他眼珠暴突,嘴巴一开一合地发出隐隐的吞咽声响,逗得詹米甚是开心。

“让你把我的人品往坏里想!”他得意扬扬地说,转而又不乏怜悯地为瑟瑟发抖的姐夫倒了一点儿白兰地,递上酒杯,“对人切莫妄下断言,方不至遭他人武断啊,哎?”

我以为伊恩会把酒打翻在身上,可他倒设法把酒杯端到嘴边,还喝了一口。

“是什么——”他声音嘶哑,泪水盈盈地瞪着我,“怎么会——?”

“说来话长啊。”我回答,同时瞟了一眼詹米。他简单地点了点头。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我们有太多问题不得不思考,哪里顾得上研究如何向人们解释我的存在。而眼下,我着实认为这个问题也可以再搁一下。

“我好像不认识小伊恩唉。他走丢了吗?”我礼貌地问道。

伊恩机械地点点头,目光一直没离开我。

“他上周五偷跑着离开了家,”他茫然地说,“留了个条说去找他舅舅了。”他又喝下一大口白兰地,不由得咳嗽了一声,眨了几下眼睛。接着,他看着我,擦擦眼睛,坐直了身子。

“你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向我解释着,仿佛见我有血有肉的样子令他渐渐恢复了自信。看起来,我既没有跳下床的意思,也不太像会随时挟起自己的脑袋,以高地无头鬼的标准姿势开始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