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法重归故里(第13/24页)

“不,”我说,“他是,在他肯用心的时候。”我从书桌边站起来,拍打着理了理裙子。“你忙你的约见吧,乔,完了以后要有空的话——”

“别,等一下,简。”他打断了我,站起身,端起年轻人手中的箱子,与他正式地握了握手:“你一定是汤普森先生吧?约翰·威克洛来电说你会过来。见到你很高兴。”

“霍勒斯·汤普森,是的,”年轻人说,眨了眨眼睛,“我带了,呃,一件标本……”他朝纸板箱随意地挥了挥手。

“是,没错。我很乐意替你看一下,不过我觉得这位兰德尔医生也能帮得上忙。”他瞥了我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就想看看你能否对已死之人也做到那样,简。”

“做到哪样——”我刚一开口,他便从打开的纸箱里很小心地掏出了一具头骨。

“哦,真漂亮!”他欣喜地说,一边把手中之物轻轻地来回转动着。

“漂亮”可不是我最先想到的形容词。这具头骨上染着污迹,色泽改变得厉害,表面呈现出深棕色的条条斑纹。乔把它举到窗前对着亮光,用拇指轻抚着眼窝上方隆起的小小骨棱。

“漂亮的女士,”他柔声说,既像是在对我或者霍勒斯说话,又像是对那头骨在倾诉着什么,“已成年,发育完全。兴许五十岁上下。你有她的腿吗?”他突然转向那胖胖的年轻人。

“有,就在这儿,”霍勒斯·汤普森把手伸进纸箱,向他保证道,“事实上,我们有她的全身。”

霍勒斯·汤普森大概是法庭验尸官办公室的职员,我想。他们时常会把一些从乡间找到的、严重腐化了的尸首带来,寻求乔对死因的专业鉴定。这具尸体显然腐化得尤其厉害。

“来,兰德尔医生,”乔俯身向前小心地把头骨放到我的双手之中,“告诉我这位女士身体状况如何,我去看看她的腿。”

“我?我可不是法医。”不过我还是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这要不是一件旧标本,就是经过了很严重的自然侵蚀,光滑的骨骼表面有一种新标本所缺乏的光泽,是被泥土中流失的色素浸染的结果。

“哦,好吧。”我双手缓缓地旋转着这具骷髅,端详着每一块骨骼,心中默念出它们的名字。顶骨圆润的曲面融进颞骨的下部,此处的一道小棱是颚部肌肉的起源,凸起的部分与上颌相咬合后,汇入鳞状骨缝的优雅的曲线之中。她的颧骨处曾经很美,挺拔而明朗,上颌骨上几乎保持了所有整齐而白净的牙齿。

深邃的眼睛。那眼窝后方的凹陷处笼罩着深色的阴影,即使我将头骨侧向一边都无法照亮整个眼窝的空腔。整具颅骨在我手中感觉很轻,很脆弱。我轻抚了她的眉骨,一手徐徐向上游走,再从脑后的枕骨处下行,手指摸索着基部的那个黑洞——枕骨大孔,也就是整个神经系统与繁忙的大脑之间来回传输信息的通道。

接着,我把它紧抱在怀中,闭上了眼睛,开始感觉到涌动的悲伤犹如流淌的自来水一般注满了颅腔。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隐隐的怪异的感觉——或许是惊讶?

“有人杀死了她,”我说,“她并不想死。”我张开眼睛发现霍勒斯·汤普森瞪大了眼看着我,圆圆的脸庞很是苍白。我小心翼翼地把头骨交还给他。“你在哪儿找到她的?”我问。

汤普森先生与乔交换了眼神,继而又朝我看过来,两条眉毛仍旧高高地抬着。

“在加勒比海的一个山洞里找到的,”他回答,“周围还出土了许多文物。我们认为她可能出生在一百五十年或两百年以前。”

“什么?”

乔咧开嘴笑着,享受着他的小小骗局。

“我们这位朋友汤普森先生来自哈佛的人类学系,”他介绍说,“他的朋友威克洛和我认识,他想让我看看这具骨架并告诉他们我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