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区(第24/28页)

把此时此刻称作紧急情形也许有点牵强,可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驱使他把手伸向窗台上摆着的水壶。

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严肃地看着他。他小心地把那柔软的棕色头发从高高的眉骨上方梳理到脑后,用三个手指蘸了点儿水,仔细地在男孩的额头描了个十字。

“我为你施洗,威廉·詹姆斯,”他轻声念道,“以圣父、圣子与圣灵之名。阿门。”

威利眨了眨眼,一颗水珠滚下了他的鼻梁,他马上把两眼对到了一块儿,舌头一伸,接住了水滴。詹米不由得哈哈笑了。

“你为什么叫我威廉·詹姆斯?”威利好奇地问,“我的名字是克拉伦斯·亨利·乔治。”他说着做了个鬼脸,他总觉得克拉伦斯这个名字不怎么样。

詹米藏起笑容:“你受洗的时候会得到一个新的名字。詹姆斯是你作为天主教徒特殊的名字,也是我的名字。”

“真的?”威利一脸欢欣,“我是个臭天主教徒了,就像你一样?”

“哎,应该是的,至少在我能力所及之内。”他微笑着俯视着威利,接着,又一个冲动使然,他把手伸进衬衣领口。

“给,戴着这个,好让你记得我。”他把那串山毛榉木念珠轻轻套上威利的脖子,“不过,可别让任何人看见,”他警告道,“还有,看在上帝的分上,别告诉任何人你是个天主教徒。”

“我不会的,”威利许诺,“谁都不告诉。”他把念珠塞进衬衣,小心地拍打了一番,保证它不露出一点痕迹。

“好的,”詹米伸手拨弄了一下威利的头发,算是打发他离开,“马上是你的下午茶时间了。这就回屋里去吧!”

威利朝大门跑了几步,突然又苦恼地停了下来,一手按在胸口。

“你说让我戴着这个好记得你。可我没有东西给你,好让你记得我啊!”

詹米报以微微一笑。他的心被揪紧了,他觉得自己都无法吸一口气开口说话,不过还是努力地回答道:“别发愁,我会记得你的。”

水怪升腾

尼斯湖,1968年8月

布丽安娜眨了眨眼,把被风吹散的耀眼的乱发捋到脑后。“我几乎忘了太阳长什么样子了。”她说着,朝着她所说的太阳眯起了眼睛,后者那少有的猛烈光芒照耀着尼斯湖深邃的湖水。

她母亲奢侈地伸了个懒腰,享受着轻风吹拂。“就更别说新鲜空气了。我感觉自己就是个蘑菇,在黑暗里长了几个星期的湿乎乎的大白蘑菇。”

“你们俩都该成为优秀的学者了。”罗杰说着咧嘴笑了。三人的情绪都很高。先前他们步履艰难地从各大监狱的记录里把研究范围最终缩小到了阿兹缪尔,而此后倒是好运连连。阿兹缪尔的记录很完整,也很集中,而且——相比其他大部分监狱而言——尤其井井有条。阿兹缪尔作为监狱只有十五年历史,自从詹姆斯党囚犯劳工将监狱整修完毕,它就被改造为一处小型的永久性卫戍驻地,而其中的犯人则被悉数遣散——其中大部分被转移到美洲殖民地。

“我还是没法儿想象为什么弗雷泽没跟其他人一起被送到美洲。”罗杰说。为了这点他一度非常恐慌,一遍遍地检查阿兹缪尔的遣送犯名单,逐一搜索每个人名,几乎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进行比对,却仍没能找到任何叫弗雷泽的。他一度都已确信詹米·弗雷泽死在狱中了,正在为如何告诉兰德尔母女而捏着一把冷汗——直至翻到了这么一页纸,才看见关于弗雷泽获得假释、被送往黑尔沃特的记载。

“我说不清楚,”克莱尔说,“反正他没去美洲实在是件大好事。他一直有——他从前一直有——”她总是不习惯用过去时描述他,虽然很快意识到这点,但还是让罗杰注意到了,“有特别特别严重的晕船反应。”她指了指面前微波荡漾的湖面,“即使在这样的水面上,不用几分钟他就会脸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