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是你的俘虏(第49/52页)

“给他盖条毛毯,我一会儿来照看他。”

英格兰医生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无法把那个声音同紧紧抓着他双臂的这双手联系起来。他们挪动他的时候,他叫出了声音,背上还没怎么结痂的伤口被这么一扭又裂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肋骨流淌下来,让他颤抖得更加厉害,虽然他们在他肩上盖了条粗毛毯。

他躺在长凳上,紧抓住凳子边缘,脸颊压在木板的表面,闭着眼睛努力控制住身上的颤抖。屋里的一个角落传来了响动和一阵窸窸窣窣,但他无法去关注那些,无法把注意力从自己咬紧的牙关和僵硬的关节上移走。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了下来。他们把他一个人留下了?

没有,他听见自己脑袋附近的脚步声,身上的毛毯被提了起来,盖到腰上。

“嗯。他把你打得不轻吧,小伙子?”

他没有回答。那其实并不是一句问话。医生转身离开了一小会儿,接着他觉得脸颊下的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在那粗糙的木板上垫了一条毛巾,衬在他的脸庞之下。

“现在我给你洗一下伤口。”那个声音说着,有点儿冷淡,却不乏友善。

一只手碰到他的背脊时,他从牙缝里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听见一声怪异的呜咽,随即意识到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感到很羞愧。

“你几岁了,小伙子?”

“十九。”他才刚回答完毕,便立即紧咬牙关屏住了一声呻吟。

医生轻柔地在四下里抚摸着他的背脊,然后站起身来。他听见门闩被一下子插上,医生的脚步又回到身边。

“现在不会有人进来了,”那个声音和蔼地说,“你哭出声来吧。”

“嗨!”那个声音说,“醒醒,兄弟!”

他慢慢地恢复了意识,脸颊下粗糙的木板一下子把梦境与清醒交织到一起,他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黑暗中出现了一只手,试探地摸了摸他的脸。

“你在睡梦里哭喊呢,兄弟,”那个声音耳语道,“很疼吧?”

“有点儿。”他试图起身,背上碎裂的疼痛像一道闪电一般袭来,让他意识到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又一层联系。他无奈地咕噜了一声,长舒一口气,跌回到长凳上。

他还算幸运,对他行刑的是道斯,一个胖胖的中年士兵,对鞭打囚犯兴致不高,纯粹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不过,六十下鞭刑,即便不加激情,造成的伤害也不容忽视。

“哪里是一点儿,就是一半都够受的。想好好地回敬他一把吧?”那是莫里森的声音,在那儿责骂着。肯定是莫里森,没错的。

也怪,他恍惚地心想着,任何时候,只要有一群人,他们中间的每一个都会自然而然地各司其职,不管他们以前可曾担当过这个职位。莫里森跟这儿的好多其他人一样,以前是个佃农,虽说饲养牲畜可能很有一手,却也不当回事。如今,他顺理成章地成了囚犯之中的医师,一旦有人肚子疼了或者折了手指,都会去找他。莫里森的知识不比其他人丰富多少,但受伤的人们会自然而然地去找他,就像他们会同样自然地找到詹姆斯·麦克杜寻求指导和鼓励,还有劝解与公道。

热腾腾的布条铺到他的背上,一阵刺痛让他哼了一声,他连忙抿紧了嘴唇没有喊出声来。他感到莫里森瘦小的手掌轻放到他的背脊中央。

“忍一忍,兄弟,热气过去就好了。”

当噩梦渐渐消退,他眨了眨眼,开始适应周围的声响,感觉身边陪伴着他的人们。他躺在大牢房中,在壁炉的炉身旁边黑暗的角落里。炉火上冒着蒸汽,一定是大锅在烧水。他看见沃尔特·麦克劳德拿着一些新的布条放进大锅深处,麦克劳德深色的胡子和眉毛被火光映成红色。慢慢地,他背上的热布条冷却到一种充满慰藉的温度,他闭上双眼,身边轻柔的交谈声仿佛催眠似的,让他又一次沉入半梦半醒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