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堡(第14/20页)

詹妮努力地安慰着小詹米,英尼斯夫人徒劳地想要拉起小伙子,无奈他紧抓着母亲的袖子不放,上尉试图要说些什么,却无法超越小詹米悲痛欲绝的哭声,而与此同时,整座房子上上下下震荡着沉闷的皮靴声和各种叫喊。

詹米觉得上尉一定想要知道婴儿的尸首在哪里。他把那小小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点儿,轻轻地抖动着,努力想要防止小人儿因为任何原因哭出声来。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匕首的刀柄上,可这项防备亦是枉然,衣橱一旦被打开,他怀疑即使割破他自己的喉管也不会有丝毫的帮助。

小伊恩发出了恼怒的声响,暗示着他并不喜欢被抖动。当眼前浮现出整座房子被付之一炬,家中大小惨遭杀戮的景象时,詹米觉得这小小的呜咽就跟门外他年长的外甥痛苦的号叫一样响彻屋宇。

“都是你干的!”小詹米站起来冲着上尉走去,红肿的脸上沾满了泪水和愤怒,顶着一头黑色鬈发,低着头,活像一头小小的公羊,“你杀死了我弟弟,你这个英格兰浑蛋!”

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上尉吃了一惊,退后一步对着小伙子眨了眨眼睛:“没有,孩子,你搞错了。啊,我只是——”

“浑蛋!骗子!你这魔鬼的儿子!”小詹米气愤得一反常态,一步步逼着那上尉,喊出了他听到过的所有骂人的话,不管是盖尔语还是英语。

“嗯啊,”小伊恩在詹米耳旁哼哼起来,“嗯啊,嗯啊!”听着疑似一场大规模尖叫的前奏,惊慌失措的詹米立刻放开匕首,一下子把大拇指塞进发出声响的那张湿湿软软的小嘴巴。那婴儿无牙的齿龈猛地夹住他的拇指,差点儿没把他疼得大叫起来。

“滚!滚!滚出去!不然我杀了你!”小詹米扭曲着愤怒的小脸,朝上尉叫嚷着。那英国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床前,仿佛想求詹妮劝退那不肯妥协的小冤家,而詹妮却闭着眼睛像个死人似的一动不动。

“我下楼去等我的手下。”上尉勉强维护着他所剩的尊严,说完退出房间,匆匆合上房门。敌人一经消失,小詹米便跌倒在地,无助地抽泣了起来。

詹米从衣橱门缝窥见英尼斯夫人看着詹妮,开口似要提问,只见詹妮突然如死而复生一般从被子里弹起,怒目而视,手指按住嘴唇责令她闭嘴。小伊恩狂吮着詹米的拇指,为无法得到实质性的养料而低声咆哮。

詹妮侧身坐到床边,等待着。英国兵轰轰隆隆地在房子里忙上忙下。虚弱的詹妮颤抖地向藏着她的男人们的衣橱举起一只手。

詹米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这是必须要冒的风险。他沾满口水的手已经湿到了手腕,婴儿沮丧的低吼变得越来越响。

他跌撞着爬出衣橱,大汗淋漓地把婴儿送到詹妮怀里。只消一个动作,詹妮立刻敞开胸脯,把那小脑袋按在了乳头之上,她俯身揽住那小小的被包,将其保护了起来。转眼间那刚刚要放大的哭叫声一下子消失了,转而变为强劲有力的无声的吮吸。詹米倏地一下坐倒在地,恍惚感觉膝盖背后划过了一把利剑。

衣橱打开时小詹米从地上坐了起来,此时仍旧满脸疑惑的他分开两腿靠在门上,看看他母亲,又看看他舅舅,再回头看看他母亲。英尼斯夫人跪在他的身边急切地对他耳语着,然而那泪湿的小脸上见不到任何领会的意思。

当窗外响起人声和马具的声响,暗示了英国兵终于撤离时,小伊恩已经吃饱喝足,在母亲怀里打起了呼噜。詹米隐蔽地站在窗口,望着人马远离。

寂静的屋里只剩下英尼斯夫人喝着威士忌的声音。小詹米坐到母亲身边,脸颊贴着她的肩膀。詹妮自从抱起她那新生的婴儿就一直没有抬过眼睛,此时她仍旧坐在那里低头俯视着膝上的孩子,散落的黑发遮住了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