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苏厄德医生的日记(续)(第3/6页)
她仍然前进着,惺惺作态地说道:
“阿瑟,到我这里来。离开他们,到我身边来。我渴望你的拥抱。来,我们可以在一起。来,我的丈夫,过来!”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甜蜜的诱惑——就像玻璃碰撞所发出的丁丁声——虽然她是在与另一个人说话,但是这种声音却在我们的脑中盘旋不去。而阿瑟就像着了魔一样,将手从脸上拿开,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她跳过来想要拥抱他,这时范海辛冲上前将他那金色的十字架放在了他们之间。她立即向后避开,一张脸立刻扭曲变形、充满愤怒,她绕过范海辛直冲向墓室。
就在离墓室还有一两步远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好像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抓住了。随后,她转过身来,她的脸被明亮的月光和灯笼的光映照得十分清晰,此时灯笼没有再因为范海辛的恐惧而震颤。我从来没有在一张脸上看到过这种怨恨,而我相信,我也不会再看到。美丽的脸色转变成青紫,双眼似乎正在放射出地狱之火,眉毛皱在一起,额头上的折痕看起来就像美杜莎的蛇发拳曲在一起,而可爱的、沾染献血的嘴现在却变成血盆大口,就像希腊人或日本人的假面舞会上的面具一样。如果有一张脸意味着死亡——如果表情就能够杀人——那么此时我们见到了。
有足足半分钟的时间她就停留在举起的十字架和封住入口的圣物之间,而且感觉就像过了一个世纪。范海辛打破了沉默,问阿瑟:
“回答我,我的朋友!我是否应该继续我的工作?”
阿瑟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回答道:
“随你吧,朋友,随你吧。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恐惧。”他的心里也在呻吟。昆西和我同时走向他,搀住了他的胳膊。当范海辛将灯笼熄灭的时候,我们可以听到灯笼所发出的滴答声。他慢慢走近墓室,开始把先前放置的一些圣物从门缝中拿出。当他退到后面,而那个有着和我们一样肉身的女人竟然穿过刀锋那样窄的空隙进入到墓室里的时候,我们只能惊奇又恐惧地看着。当我们看到教授平静地将圣物重新填塞到门缝中的时候,心中不禁感到一阵解脱的喜悦。
完成之后,教授抱起孩子,说:
“朋友们,现在走吧。直到明天之前我们都不能做更多的事情了。中午会有一个葬礼,在那之后我们要马上赶过来。在两点的时候,死者的亲友们就会离去,在司事锁上门之前我们要待在这里。那时就有许多事情要做了,但是与今晚的不同。至于这个孩子,他并没有受到很多伤害,到明晚他就会恢复了。我们将他放到警察能够发现的地方,就像那天晚上一样,然后回家。”他走近阿瑟:
“阿瑟,你经历了痛苦的考验。但是当你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就会发现这是多么必要。你现在身处痛苦的河流,我的孩子。但是上帝保佑,到明天这个时候,你就能够蹚过这条河,品尝甜美的滋味,所以不要过于哀伤,直到那时我都不会请求你原谅我。”
阿瑟、昆西与我一起回家,一路上我们都试图使气氛活跃起来。我们把孩子放到安全的地方后,感到很疲惫,所以都或多或少地迷糊了一阵子。
九月二十九日夜
在十二点之前,我们三个人——阿瑟、昆西和我——去找教授。很奇怪的是,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穿上了黑色的衣服。当然,阿瑟穿上黑色的衣服是因为他还在服丧期间,而我们其他人则是出于本能。我们在一点半的时候到达墓地,四处闲逛,防止被人看到,这样当那些掘墓人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当司事认为所有人都走了并把大门锁上之后,我们就可以各就各位了。范海辛没再背他那只黑色小包,而是换了一只长长的、有点像板球包的皮包,那个包肯定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