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乔纳森·哈克的日记(续)(第7/8页)

那只大箱子还放在原地,紧挨着墙。而这次箱子是盖着的,虽然还没有钉上,但钉子已经准备好了。我想他一定把钥匙带在身上,于是我掀起箱子盖,让它靠在墙上。随即,我被眼前恐怖的一幕吓呆了。伯爵仍旧躺在那里,但是看上去好像年轻了一倍。先前的白头发白胡子现在变成了较暗的铁灰色,两颊则更为丰满,皮肤白里透红,嘴唇比先前更红润了,上面还沾满了鲜血。血顺着嘴角滴下来,落在下巴和脖子上。那双嵌在一堆浮肉上的愤怒的眼睛,由于眼睑和下眼袋浮肿的缘故,看上去更深邃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被血充涨起来的可怕的动物。他躺在那里,犹如一只因吸饱了血而筋疲力尽的肮脏的水蛭。我俯下身,碰到他的身体时我战栗着,似乎每根寒毛都竖起来了。但我还是要找到钥匙,否则我就完蛋了。等到晚上我同样可能成为那三个可怕女人的一顿美餐。我摸遍了他的全身,但没有发现任何钥匙。于是我停下来,看着伯爵。他那浮肿的脸上带着一抹嘲弄的微笑,这简直让我无法忍受。这就是在我的帮助下要转移到伦敦去的家伙,也许在接下来的数个世纪里,他会和他那不计其数的同类在伦敦疯狂地吸食人们的鲜血,并创造出一群新的无限循环扩张的半人半鬼的种群,专门吸食无助人类的鲜血。想到这里,我气得血脉贲张,真想马上把这个恶魔从地球上彻底铲除。我手头没有致命的武器,只好抓起了工人们用来往箱子里装土的一把铁铲,高高举起,铲尖朝下,狠狠地砸向那张令人憎恶的脸。这时,他的头转过来,两眼直直地盯向我,眼中燃烧着令人窒息的恐怖火焰。这样的逼视使我几乎不能动弹,手里的铁铲也偏了,从他的脸上擦过,仅在额头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同时,铁铲从我手里飞出,落到了箱子的另一边。当我试图抽回铁铲时,铲尖儿刮到了箱子盖的边缘,箱盖顺势又盖上了,那个可恶的家伙也被盖住了。我最后一眼瞥到的是那张浮肿的脸,一张沾满血迹的、上面凝固着那种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恐怖狞笑的脸。

我一直在想下一步怎么办,但我的脑子里好像着了火;我等待着,一种绝望的感觉逐渐爬遍了全身。就在这时,我听见远处传来欢快的吉普赛歌声,歌声越来越近,并夹杂着滚滚的车轮声及马鞭抽打的劈啪声。看来,伯爵曾经提到过的茨冈人和斯洛伐克人来到了。我最后环顾了一眼墓室和装着那具邪恶躯体的大箱子,沿原路返回到伯爵的房间。我等在这里,决心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冲出去。我侧耳细听,听到楼下钥匙在巨大的锁里转动的声音以及厚重的门拉开的声音。这里肯定还有其他的入口,或者某个人有这里某扇锁着的门的钥匙。接着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并逐渐消失在某条走廊里,只留下踢踢踏踏的回声。我想再转身跑回墓穴,也许在那里我可以找到新的出口。但就在此时,似乎刮来一阵猛烈的风,通往旋梯的那扇门被吹得猛地关上了,震得门楣上的灰尘飞扬了起来。我跑过去推门,发现它已经牢牢关住了。我又一次成为囚犯,而毁灭我的网收得更紧了。

当我正在写这篇日记时,楼下的过道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以及放置什么重东西发出的碰撞声,无疑是那些装满了土的大木箱。同时还传来锤子敲打的声音,一定是在钉牢那些箱子。现在,我又听到一些沉重的脚步声穿过大厅,后面夹杂着许多悠闲的脚步声。

大厅的门又被关上,随后是锁链的嘎嘎声,以及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我还听到了钥匙被拔出的声音。接着,又一扇门被打开重又关上,旋即听到锁门的喀哒声以及上门闩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