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 One Step at a Time(第3/4页)
“你父亲呢?”
“派克?”她看了眼走在前面脸带烧伤的罪犯,“他是个好人,但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不知道自己家人的下落,若他们还活着,多半也散落安格兰各处。”
“那他也是——”
“有时装成家人,待遇不同。我们互相帮扶,若非派克,我多半还在营地打铁呢。”
“现在你加入了一趟奇妙旅程。”
“哈,随遇而安嘛。”她低头加快步伐,穿过树林远去。
威斯特目送她离开。北方人说她有骨气,兰迪萨真该从她沉默的决心中学点什么。威斯特回头看王子,后者扭扭捏捏踩过泥地,任性地皱眉。威斯特呼出一口白气,兰迪萨学什么都晚了。
晚饭委实惨淡,一大块陈面包加一小杯冷汤。兰迪萨再三央求,三树仍不准生火,因为太容易被发现。渐浓的夜色中,他们坐在离北方人稍远的地方轻声聊天。聊天有好处,可以不去想寒冷、酸痛和不适,可以让牙齿不再打战。
“你说在坎忒那边打过仗,呃,派克?是上场战争?”
“是的,我当时是个中士。”派克缓缓点头,粉红伤疤包围的眼睛闪烁,“难以想象那边有多热呃?”
威斯特苦笑一声,他尽全力也只能笑成这样。“你哪部分的?”
“我在格洛塔上校的王军第一骑兵团。”
“等等,那是我的部队!”
“我知道。”
“我不记得你。”
派克烧伤的脸扭曲起来,威斯特觉得应该是微笑。“我跟当时长相不一样啦。但我记得你,威斯特中尉。大家喜欢你,排忧解难的好人。”
威斯特吞口口水。他不再能排忧解难,制造麻烦倒是一把好手。“你怎么到了流放地?”
派克和凯茜对视一眼。“罪犯当中通常不问这问题。”
“哦。”威斯特垂下视线,搓着双手,“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
“没关系,”派克吸口气,摸摸半融掉的鼻子,“我犯了点错。别管这个了,有家人等你?”
威斯特打个激灵,双臂紧抱胸前。“我有个妹妹在阿杜瓦的家里。她……很复杂。”他说的够多了,“你呢?”
“我有老婆,我被送来这儿时,她选择留下。我曾很恨她,但你知道吗,换我也会留下。”
兰迪萨从林间现身,在威斯特的外套边上擦擦手。“好多了!肯定是早上那见鬼的肉闹的。”他坐到威斯特和凯茜中间,凯茜皱紧眉头,仿佛有人把一铲屎倒在她身边。她跟王子完全不对眼。“你们说到哪儿?”
威斯特缩了缩身:“派克提到他妻子——”
“噢?你们肯定知道,我许婚给奥索大公爵的女儿特维丝公主,她是出名的大美人……”兰迪萨声音渐弱,他皱眉扫视影影绰绰的树林,似乎终于意识到在安格兰的荒野谈这种事多荒谬,“但我现在感觉,她似乎对婚事不太满意。”
“这很难想象吗?”凯茜刻意柔声嘲笑。
“我是王储!”王子怒道,“有朝一日将成为你的国王!尊重我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她当他的面哈哈大笑。“我没有国家,没有国王,犯不着尊重你。”
兰迪萨义愤填膺地吼道:“我才不会跟一个——”
黑旋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让他闭上鸟嘴!”他用北方话吼道,粗手指指过来,“贝斯奥德的探子到处都是!教他管住舌头,否则老子来拔!”说完他消失在阴影中。
“他要我们保持安静,殿下。”威斯特低声翻译。
王子吞口口水。“我猜也是。”他和凯茜缩起肩膀,无声地互瞪。
威斯特仰面躺在硬地,看着雪花轻飘飘落在他的黑靴子周围,帆布在脸上方噼啪作响。一旁是紧贴他的凯茜,另一旁是狗子,除开在外站岗的黑旋风,大家都紧紧挤在一张臭气熏天的大毯子下。寒冷最能让陌生人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