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阴影 Long Shadows(第2/4页)

“这是哪座城?”路瑟问。

“这不是城市,”巴亚兹回答,“在旧时代的全盛时期,皇帝最强大的时期,这里是他的冬宫。”

“这些都是?”罗根眯眼看着遍地残骸,“一个人的房子?”

“而且皇帝不是整年住在这里。朝廷大部分时候待在阿库斯,只有到了冬季,当冻雪从群山上刮下时,皇帝才会带着扈从来这里。那是一支由卫兵、仆人、厨子、官员、亲王、孩子和嫔妃组成的大军,赶在冷风吹起前穿过平原,前来暂居三月。这里曾有宏伟的大厅、漂亮的花园和镀金卧室。”巴亚兹摇摇光头,“很久很久以前,战争还未爆发时,这座宫殿熠熠生辉,宛如朝阳下的大海。”

路瑟倒吸一口气。“高斯德毁了这里,呃?”

“不,它并非毁于那场战争,而是毁于多年后的另一场——尤文斯死后,我的组织反抗他弟弟的战争。”

“坎迪斯,”魁低声道,“锻造者。”

“那场战争同前一场一样惨烈、一样野蛮、一样残酷,而我们失去的更多。尤文斯和坎迪斯最终都死了。”

“不幸的一家子。”罗根咕哝。

“的确不幸。”巴亚兹皱眉看着大片废墟,“随着一如四子中仅存的锻造者死去,旧时代也告终结,留给我们废墟、坟墓和神话。渺小的人类,从此蹒跚在过去撒下的漫长阴影中。”

菲洛踩着马镫站起来。“有骑手。”她盯着地平线,厉声打断巴亚兹的话,“四十个,可能更多。”

“哪儿?”巴亚兹急忙问,一边手搭凉棚,“我什么都没看到。”罗根也没看到,只有起伏的长草和堆积的云层。

长脚皱眉:“我没看到骑手,我可是有好眼力的天赋。是的,经常有人说我——”

“你想在这儿等到看到他们?”菲洛嘶叫,“还是在他们看见我们之前离开道路?”

“我们进废墟,”巴亚兹回头叫道,“等他们经过再出来。马拉克斯!调转车头!”

冬宫遗址中满是安静而腐朽的阴影,废墟大得不成比例,爬满古老藤蔓和潮湿青苔,沾着一条条干裂的鸟粪和蝙蝠粪。这里现在成了动物们的宫殿,数不清的鸟儿在上古石建筑顶上筑巢,婉转歌唱;蜘蛛在倾斜的门廊中织起闪闪发光的巨网,沉甸甸地缀满晶莹剔透的水珠;小蜥蜴就着碎石间的缝隙晒太阳。货车哗啦啦滚过破碎地面,脚步声和马蹄声在黏滑的石头间回荡。到处都有水珠滴落,汇成水流,注入隐蔽的池塘。

“拿着,粉佬。”菲洛把自己的剑塞进罗根手里。

“你去哪儿?”

“你在下面等,别乱出声。”她仰着头,“我上去看看那些骑手。”

罗根小时候一直流连于村子周围的林子,青年时代则在山上度过了很长时间,与高山较劲。在赫安那个冬天,山民控制了高山隘口,连贝斯奥德都觉得过不去,罗根却硬是在冰冻的悬崖上找了条路上去了结恩怨。然而,他看不到这里有上去的路,除非花一两小时尝试。倾斜的高耸石墙爬满死藤蔓,摇晃的石砖上到处都是黏滑青苔,它们在上方变幻的云团映衬下显得摇摇欲坠。

“见鬼,你怎么爬上……”

她已爬到一根柱子中央。其实她的动作不太像爬,而是昆虫那样双手交替向上。她在柱顶停了一会儿,找到舒服的踏脚点,腾空一跃跃过罗根头顶,落在他身后的墙上。随后她继续攀登,被她踩落的一股泥灰撒在罗根脸上。她蹲在墙顶,皱眉看他。“别乱出声!”她低吼,然后离开了。

“你们看到……”罗根喃喃道,但其他人走远了,消失在潮湿的阴影中,他赶紧跟上,不想独自待在这荒草蔓生的墓园。魁把货车拉到前面,靠着焦躁的马匹,第一法师跪在他旁边的野草丛里,用手掌摩挲挂满青苔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