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者大厦 The House of the Maker(第7/9页)

他来到一个明亮的圆形房间,光线从高高的房顶射进来,强得灼眼,经历这么久的昏暗,他一时没法适应。干净的白石墙呈完美圆形,到处都有水流下石墙,流向中央的圆池塘。空气很凉很潮。一座窄桥从进口伸出,阶梯向上,末端为池塘中央升起的一根巨大白色梁柱。巴亚兹就站在柱子上,察看什么。

罗根屏住呼吸,悄悄来到魔法师身后。只见柱子中央立着一块白石,上方的水滴在石头光滑坚硬的中央位置,永远滴在同一地方,嗒,嗒,嗒。隔着薄薄水雾,可见石头上有两样东西。其一是方形金属黑匣子,也许足以放进一颗人头。另一样东西更古怪。

它或许是一把武器,有点像斧头。它的长柄由无数细小金属管组成,金属管互相扭曲交缠,浑似老葡萄藤。柄一端有个握把,另一端是一片平整金属,金属上穿了无数小孔,最末尾伸出一条又长又细的弯钩。光线在这把黑色器具凝结的诸多水珠上舞蹈、变化,奇妙、美丽而蛊惑人心。握把上刻有一个字母,黑色金属上的银字,和罗根剑上一模一样。坎迪斯的印记,这东西出于锻造者的手笔。

“这是什么?”他边问边伸手。

“别碰它!”巴亚兹尖叫着拍开罗根的手,“我不是让你等着吗?”

罗根不确定地退了一步。他从未见过魔法师如此担忧,但他的目光却离不开石头上的奇异器具:“它是武器吗?”

巴亚兹缓缓长出一口气:“它是最可怕的武器,我的朋友,无论钢铁、石头还是魔法都不能阻止它。我警告你,甚至不要靠近它。它太危险,因而被坎迪斯命名为‘分割者’,他用它杀了他哥哥——即我师父——尤文斯。他曾告诉我,这把武器两面开刃,一面在现世,一面在异界。”

“这他妈什么意思?”罗根低语,他连一面可用于切割的刀刃都没发现。

巴亚兹耸肩:“知道的话我就是锻造者了,而不是穷酸的第一法师。”他举起黑匣子,身子缩了缩,似乎匣子太沉,“搭把手好吗?”

罗根伸手接过,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这玩意儿像块纯铁。“好重。”他咕哝。

“为保牢靠,坎迪斯用上一切伟大手艺来锻造它。这并非为保护里面的东西不被世人窃取,”他倾身靠近,轻轻地说,“而是为保护世界不被里面的东西打扰。”

罗根皱紧眉头:“里面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巴亚兹轻声说,“——目前。”

***

杰赛尔在想他在世上最恨的三个人是谁。布林特?不过是个夸夸其谈的白痴。葛斯特?丑八怪用尽十八般武艺也没法与他匹敌。瓦卢斯?自高自大的老蠢驴罢了。

不,现在身边的三个人才该列首位:装神弄鬼、废话连篇的傲慢老傻瓜;愁眉苦脸、累累伤疤的阴郁蛮子;还有生活不能自理、却自以为无所不能、专耍小聪明的瘸子。三个大混蛋,加上这个恐怖地方的停滞空气和永恒昏暗,让杰赛尔想再吐一轮。他觉得,只有孤身一人比现在的情形更恶劣,看着周围阴影,想想就可怕。

好在转过拐角,他振作起来。一块方形天光出现在头顶,他匆匆赶去,大步越过拄手杖蹒跚的格洛塔,满心期盼重见天日。

踏进露天,杰赛尔欣喜若狂地闭上双眼。冷风抽打着脸,他吸了满满一肺空气。解脱感难以形容,好像被困于黑暗中好几星期,又像是箍紧咽喉的手指终于抽离。他走过光秃秃的平石板铺成的辽阔空间,九指和巴亚兹并肩站在前面的齐腰矮墙旁,而在他们前方……

阿金堡在下头。白墙、灰顶、闪光的窗户和绿色的花园拼成一幅杂色织锦。他们根本没登上锻造者大厦顶端,仅在大门上头、最低的一个屋顶上,但业已高得恐怖。从这里,杰赛尔认出摇摇欲坠的大学、圆桌厅的闪亮圆顶、审问部的低矮楼群,还有元帅广场——仿如建筑物间一只木碗,他甚至看到了木碗中央的小小黄点,那是决斗圈。城堡的白墙和闪烁的护城河之外,城市是肮脏灰天下的大片灰色,一路延伸到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