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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下燃烧的火柴盒,蹲身向上一跳。窗框嵌在墙里,我的手指摸到了一条裂隙。我的双腿在光滑的墙壁上乱蹬,试图找到支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向上一拉,手肘撑上狭窄的窗台,脸颊贴在涂黑的玻璃上。我停留在这个位置,双臂不受控制地颤抖,我凝神聚力,准备用胳膊敲碎玻璃。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腿。

小臂的整个重量全都压在那根折断的尾指上,我本能地向后一仰,再也无法保持脆弱的平衡,整个身体从墙上滑了下来,重重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黑暗有若实质。

我半跪起身,就在这时候,我感觉那东西出现在我身旁。

四只手抓住了我的身体。

四条手臂粗暴地把我抬了起来。

人死了以后,灵魂不会立即离开,而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冷漠地观察事件的发展。

我听到遥远的声音。一道光照在我的眼睑上,然后遽然消失。冷雨敲打着我的脸和胳膊。

雨?

又是一阵声音,争吵声越来越大。不知何处传来汽车引擎打火的微弱声音,排气管轰鸣,轮胎压得碎石嘎吱嘎吱响。我的额头有点儿疼,左手火辣辣地抽痛,鼻子发痒。

死亡不可能是这样。

四缸发动机制造的噪声相当惊人。我试图观察周围的情况,却发现自己的右眼睁不开了,眉间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把它彻底糊了起来。

神像的那只手。

我悄悄将左眼睁开一条缝,看见卡其壮男和另一个教徒正抬着我——半拖着我。另外还有几个人在雨中激烈地争执,其中包括那个白衣秃子。

你可以继续睡了。不!

冰冷的雨水、疼痛的左手和无法忍受的瘙痒阻止了我再次滑入无意识的黑暗渊薮。抬着我的那个人把头转向我这边,我赶紧闭上眼睛——但我还是看见了一辆绿色的面包车,驾驶座的车门上有凹痕,后车厢没有窗户。想到这辆车装过什么,我感到一阵恶心。

那群人还在继续争吵,声音越来越高。我耐心听着,就像自己突然精通了孟加拉语。毫无疑问,他们是在讨论执行了秃头的命令以后,该如何处置我的身体。

最后,卡其男嚷嚷了几句,然后和另一个教徒一起拖着我走向面包车后厢。我的脚背在碎石上摩擦,脸朝着地面,他们顺势将我往不通风的车厢里一扔,我的头砰地撞上车厢壁,然后又在金属地板上撞了第二下。我冒险睁开眼,看见大块头和另一个教徒爬进后车厢和我待在一起,还有一个人跳进前排左侧的乘客席。司机转过头来问了一句,大块头用力踢了踢我的身体侧面。我感觉肺里的空气全都被挤了出去,但我一动不动。那个教徒大笑着说了句什么,是以“奈”开头的。

算我欠你两笔,干你娘的肥猪。

炽热的愤怒澄清了我的意识,驱散了恐惧的阴霾。可是当面包车发动引擎,轮胎挤压碎石的吱嘎声透过金属传进我紧贴地板的耳朵,我依然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我在电影里看过上千次类似的桥段,在这样的时刻,主角应该狠狠打上一架,从反派手里逃脱。

我不可能打得过他们。

要是没人帮忙,恐怕我连坐起来都成问题。我之所以这么软弱,不光是因为他们在那杯茶里放了奇怪的药。我已经受伤了,我不想让他们再伤害我。我只能继续假装昏迷,祈祷能够多争取几分钟时间,这就是我唯一可能的武器。

他折断了我的手指。我以前从未尝过骨折的滋味,就连小时候也没有过。这让我隐约有些骄傲,就像上学从不缺勤一样。现在,这个汗津津的杂种不假思索、毫不费力地折断了我的指头,简直比我给电视换台还要轻松。他表现出的麻木残忍让我相信,这些人绝不会轻易地把我扔在某个地方,让我自己回酒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