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5/6页)
“老天爷,”阿姆丽塔说,“这么多硬币。”
“不仅仅是硬币,”我拈起一枚,“全是印着肯尼迪头像的五十美分硬币,至少有五六十个吧。”
男孩指指车站入口,急促地说了一句话。“他让你进去,然后把这东西交出去。”阿姆丽塔转译。
“交出去?给谁?”
“他说有人会问你要的。”
男孩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从包里抓了四枚硬币,然后跳下车消失在人群中。
维多利亚手舞足蹈地想抓硬币,我系紧拉绳,看着阿姆丽塔。“呃,”我说,“现在全靠我们自己了。”
“听凭您吩咐,大人。”
小时候我觉得芝加哥的商品市场就是我能想象的最大建筑。然后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我有幸进了一次肯尼迪航天中心的航天器装配大楼,当时领着我参观的朋友说,有时候室内会有云朵出现。
豪拉火车站比那两栋大楼更加令人震撼。
整幢建筑物似乎是为巨人而建的。一进门就能看到十几条火车轨道,上面停着五个火车头,其中有几个还在冒烟;数不清的小贩推着浓雾蒸腾的小车,叫卖各种我连名字都说不出来的东西;成千上万的人汗流浃背地挤来挤去,还有更多人或蹲或睡,甚至有人在做饭——他们就住在这里;到处都充斥着嘈杂刺耳的声音,你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叫喊,更无法静下心思考。这就是豪拉火车站。
“圣母在上啊。”我惊叹。一副飞机螺旋桨挂在离我头顶几英尺外的大梁上,正在缓缓搅动沉重的空气。远处还有十几台类似的风扇,为嘈杂的车站又增添了几分噪声。
“怎么啦?”阿姆丽塔喊道。维多利亚伏在母亲胸口嘟囔着什么。
“没事!”我们开始漫无目的地瞎逛,努力推开人群,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阿姆丽塔扯着我的袖子,我弯下腰好让她能凑到我耳边说话。“我们是不是应该等一下查特吉先生和古普塔先生?”
我摇摇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弄肯尼迪硬币吧。”
“你说什么?”
“没事。”
一个矮个子女人走向我们,她背上的那个东西可能是她的丈夫。那个男人的脊柱扭曲成古怪的角度,一侧肩膀直接长在了驼背上,双腿像无骨的触须一样埋在女人的纱丽皱褶中。皮包骨头的黝黑手臂拦住了我们的路,掌心向上摊开。“巴巴,巴巴。”
我犹豫了一秒钟,然后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到他手里。他的妻子遽然睁大了眼睛,急切地向我们伸出双手。“巴巴!”
“我应该把整个袋子都给她吗?”我冲着阿姆丽塔叫喊,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有十几只手挤到了我面前。
“巴巴!巴巴!”
我试图后退,但无数手掌堵住了我的后路。我开始迅速分发硬币。那些手紧紧抓住银色硬币缩了回去,随后又迫不及待地伸出来继续索要。忙乱中我瞥见阿姆丽塔和维多利亚站在十英尺外,不由得暗自庆幸我和她们拉开了一点儿距离。
聚集在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刚才还只有十个或者十五个人吵吵嚷嚷地伸手索要,几秒之后就变成了三十个人,然后是五十个。感觉像是万圣节,我正在忙不迭地向“不给糖就捣乱”的孩子分发糖果。但事实很快打破了温和的幻象,一只因麻风而溃烂的黑手不顾一切地向前伸,粗糙的手指直接戳到了我脸上。
“喂!”我大喊了一声,但是比起这群暴徒制造的噪声,我的抗议显得那么软弱无力。我周围起码挤了上百个人,而我成了圈子的焦点。拥挤造成的压力让我害怕起来。一只摸索的手不小心撕开了我的上衣,我顿时袒胸露怀。不知道谁的手肘狠狠地撞上我的脑袋侧面,要不是四面八方都有人挤着,我肯定当场就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