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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实习医生拦住了我们。‘你们是谁?’

“桑贾伊惊讶地报上我们俩的名字,我知道他的脑子肯定在疯狂转动,试图编一个合理的故事。

“‘你们是为了那些尸体来的,没错吧?’实习医生质问道。

“我们俩眨了眨眼。

“‘你们是记者,对吗?’他继续追问。

“‘是的。’桑贾伊回答。

“‘真该死。我们早就知道事情会闹到这步,’实习医生低吼道,‘听着,这不是我们的错!’

“‘为什么?’桑贾伊问道。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旧笔记本,我知道上面写满了乞丐头目交的保护费、我们的洗衣费账单和购物单。‘能请你谈几句看法吗?’他捏住一支破铅笔头。

“‘这边来。’实习医生突然说道。他领着我们穿过伤寒病区、相邻的厨房和室外的几处垃圾堆,来到医院背后。这里有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面积有几英亩。远处隐隐能看见粗布袋和锡顶搭起的棚子,一大片单间宿舍正在成形。草丛中停着一台生锈的推土机,推土机上靠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儿,他怀里抱着一把古老的手动步枪。

“‘嘿呀!’实习医生喊道,老头儿跳了起来,举起步枪。‘那里!那里!’实习医生一边喊一边指向草丛深处,老头儿开火了,枪声传向我们身后高耸的大楼。

“‘糟糕,糟糕,糟糕!’实习医生一边诅咒,一边迅速弯腰捡起一块大石头。听到枪声,一条灰狗从草丛里探出头来紧盯着我们。这条狗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清晰可见。随后它转身夹着尾巴跑开了,嘴巴里粉红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实习医生用力一扔,石头没砸到狗,只飞了一半就落入了草丛。推土机旁,老头儿正在拼命摆弄枪栓,好像是有哪儿卡住了。

“‘真见鬼!’实习医生骂了一句,然后领着我们穿过草地。我发现地上到处都是土丘和不长草的秃痕,仿佛那台推土机是一只家猫,多年来它一直在这里磨爪子。我们在一个浅坑旁边停下脚步,刚才那条灰狗就是在这里出现的。

“‘啊!’我惊得退了一步。一只腐烂的人手从潮湿的土里伸出来,扫过我的凉鞋,碰到了我的赤脚。还有别的东西从土里露了出来。就在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远处还有别的坑,也有别的狗在坑里翻找。

“‘十年来我们一直是这样处理的,’实习医生说,‘可是现在,那些工人宿舍离这里越来越近……’他又捡起一块石头,掷向另一群狗,狗群从容不迫地散入灌木丛里。在我们身后,老头儿终于捅出了前一发子弹的底火,重新上好了膛。

“‘这些是基督徒?’桑贾伊握着的笔纹丝不动。

“‘大部分应该是印度教徒。谁知道呢?’实习医生吐了口唾沫,‘火葬场不愿意白干活。可是现在,这些狗已经在这里刨了几个月。我们愿意付钱,只要……等等,你们已经听说了今天那件事,是吗?所以你们才会赶来,对不对?’

“‘当然。’桑贾伊温和地回答,‘不过你也许愿意从自己的角度谈谈。’

“我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当时我只顾着四下观察。到处都有人体的某个部位从翻开的土里露出来,就像一条条死鱼浮在池塘的水面上。但是,就我目力所及之处,恐怕桑贾伊和我很难在这里找到完整的祭品。乌鸦在我们头顶盘旋,老头儿在推土机的金属轮子旁坐下,似乎是睡着了。

“‘今天的事情引来了很多投诉,’实习医生说,‘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请你们在报道中一定要写上,医院愿意付火化费。’

“‘好的。’桑贾伊一边回答,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我们走回医院大楼。病人家属在垃圾山旁搭起了临时的帐篷。‘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实习医生说,‘你肯定知道,每天都在停电。那么多狗在这里转悠,以前的法子行不通了。所以我们付钱给市政公司,让他们把东西运走。今天早上,我们从冷库里取出三十七具新鲜的,让他们送去阿舒托希火葬场。我们怎么会想到,他们居然派了一辆敞开式的货车,而且那辆车还在大街上堵了好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