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如火烈烈(第24/32页)

木匠们手艺娴熟,在豁口上搭出了一道窄小的临时木桥,桥板横跨咆哮的河流,就像蝴蝶飞舞在水面上。

师夷提着灯笼当先前进,窄木桥摇摇晃晃,但是很结实。

他们追随着那顶小小的灯笼越过了深壑,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要去向何方,只有云胡不归隐约猜出了她的计划,或者说是小哎的计划:他们正在逃往码头。

他提醒师夷:“那么小的码头,不可能装得下这么多人。”

“我们不去小码头,”师夷宣布说,“我们要去找黑船,那里才是火环城真正的码头。”

“那条路……”

“我们找得到,”师夷坚定地说,“一定得找到。”

地形变化已经很大了,很多洞道倒塌,到处冒着硫黄味的烟气。

他们沿着悬崖边凿出的石头小径跑了二百来米,已经看见了码头下的黑水,被那场杀死了巡夜师的喷发岩浆堵塞了部分河道,到处都是崩裂的岩石,露出里面亮闪闪的矿石。

洞道上方那个模糊的狮子脸被劈成了两半,小哎鼻子贴地闻闻嗅嗅,跑了几圈又回过头看他们叫道:“哎!”

按他们原先的方式沿地下河前往老码头肯定不行的,师夷举着灯笼犹豫起来。

一只干瘪的手从她手里接过了灯笼,是火炉嬷嬷。她老态龙钟地走在前面,说:“跟我来,我虽然老糊涂了,也许还记得那条路。”

但即便是火炉嬷嬷,也没顺利在这个巨大的地下迷宫里找到那条路,他们迷路了两次,一次是木大师何踩找到了记忆,将他们带入一个刻满牡丹狮子的古怪门洞,后来,每到一个岔道口,上了年纪的老河络们就停下来围成一圈商议,这些年来,老家伙们都有意无意地忘却了通向码头的路。

还有一次是小哎找到了方向,它嗅着水汽和脚下的软泥,一路小跑,奔入一条逼仄低矮的通道,那通道几乎是由几块相互架起的巨岩下的间隙,最终它在一幅模糊的壁画下骄傲地挺起胸膛,自吹自擂地喊:“小哎!”

是这里!师夷长出了一口气:“我们在这里丢了一根木桨!”

他们脚下所处的位置原本该是河道,现在已经变成了半干硬的熔岩外壳构成的小路。

“这里离黑船已经不远了。”师夷喊道,给队伍里的人鼓劲儿。

溪谷河络们跌跌撞撞地前进,在地下他们毫无方向感可言。

但火山河络们一旦认定方向,就变得坚定无比。即便灯火不足,他们也能找到脚下要踩的点。

云胡不归认为,不仅仅是那只草原地蜥,所有的火山河络都是靠鼻子前进的。这支队伍在曲曲折折的地下越行越深入,他们行走得越深入,就回忆起越多关于这座城市的历史。“就是这儿,”火炉嬷嬷坚定地指着一道好像弯曲脊骨的阶梯路说,“我想起来了,台阶下面有个小广场,对称地排布着六条小道,选择靠右第二条,就能直达码头了。”

但下完楼梯,他们又一次在曲径分岔的通道间迷失了方向。

这一次是师夷重新找到了出路。她的心灵之眼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过去那些通过这条路前往码头的河络,他们残留的思绪还挂在两侧的石壁上,指认着前方。

无论如何,这支古怪的队伍正在逼近漫长旅途的终点,背后是步步紧逼的熔岩。

师夷突然恐惧起来:

要是那条船不在那里怎么办?不在码头上,已经被大火或熔岩吞噬了怎么办?

但是,他们看到了它。

河水已经沸腾了,白森森的蒸汽弥漫在水面上,那艘船好像一只灰色的幽灵,但它还能漂浮。

那就是它。

风蛇部落留下的死船。

船头雕刻的船首像是一匹巨大的风龙,鳞须怒张。熊悚将它一直留在了这里,它如同一只行在水上的幽灵。死亡的象征,但此刻却是最后的希望。他害死了一千二百名无辜者,此刻亦将拯救火环城最后剩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