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死亡之歌(第14/16页)

戎卡目睹着河络工匠在脚下来来去去。这儿地域狭小,无法小睡,无法散步,只能把脚站麻。

他期待即将到来的地火节,期盼和姑娘们一起舞蹈,和她们找个石洞一起寻欢作乐。

但在这里,他只能无聊地摆弄手上的十字弩。

那是火环城里最大号的虎喝弩,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背在身上几乎会碰到脚跟,结实的紫杉木上分布着铁筋,特制的铁箭可以射入石头半尺深。铁腿戎卡一点儿也不明白背着这么大个玩意儿有何用处。

他打了个哈欠,双手撑着虎喝弩,睁着双眼,陷到自己的白日梦中。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脚下挪动的“蚂蚁”远去,回来搬取材料,再度远去,好像钟表一样准确。这样的过程规律而且重复,后来似乎有了点儿小骚动,有人匆忙地跑过他的脚下,然后又匆忙跑回,节律被打乱了,黑压压的人群分成一簇一簇地向两个方向流动,有一些扑向前方,更多的是朝向后方。

铁腿戎卡事不关己地大睁着眼,注视眼前的动静却不解其意。纷扰掠过他的心灵,好像溪水跳过卵石——直到一只手重重地拍到他的肩膀上。

铁腿戎卡吓了一跳,扭头发现竟然是夫环熊悚,还有矿大师火掌舒剌。“你跟我来。”熊悚吼叫道,声音好像霹雷。

铁腿戎卡来不及多想,扛着沉重的虎喝弩跟在夫环后面,朝前跑去。

夫环和火掌舒剌身后,拉拉杂杂跟着三两名河络兵丁,身上的兵器叮当作响,铁腿戎卡的头儿——灰鼠卫队的领卫毒鸦营山也在其中,背上一把锋利的铁链镰刀闪闪发光。这让铁腿戎卡心中安定不少。他不言不语,跟着他们顺着刚刚修建起来的栈道向前跑去。

仰面有许多河络工匠跑来,不断挤撞到他们的肩膀上。栈道上耸动着一股惊慌的气息,但生性沉静的河络不会在这种惊慌中吐露只言片语,大队人马只是沉默着,扛着他们誓死不会丢弃的工具逃跑。纷乱的脚步声好像两条川流不息的河流,从他们耳畔绕过。

铁腿戎卡摸不着头脑,幸亏他的职责也不需要思考,他只是用手压着铜刺头盔,一个劲儿地跟着夫环他们向前跑去。

很快,黑咕隆咚的洞穴里,其他的河络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们这支孤单的队伍。

铁腿戎卡闷着头气喘吁吁地跑,听着他们孤独的脚步声在岩洞中传出很远。他们越往前进,小道两侧的绝壁升得越高,他们扶摇而上,很快就看不见顶端了。

要不是领卫毒鸦喊了一声“停”,铁腿戎卡几乎就撞到了熊悚那宽厚的背上。“灯。”熊悚粗暴地喊道。

两盏獾油灯被送到了前面,从熊悚的肩膀上递出。

铁腿戎卡就着昏黄的光晕,看到了前面断裂的栈道。支撑栈道的木头撑杆,都是上好的榆木,韧性十足,每一根都有三握那么粗。但此刻,在他们脚下,上百根撑杆却像折牙签那样轻易地被折断了,切口齐刷刷的,将十二尺宽的木头栈道拦腰切断了百十步。

四下里都是散落的工具和木板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受伤矿工的呻吟。在那样猛烈的攻击中,他们像玩具那样被抛出了栈道。

铁腿戎卡是突然间被恐惧击中的。不可能有什么活的东西能造成这样的破坏。可怕的破坏。他从没听说过地下世界存在这样的生物。铁腿不得不头一次开始思考,他们对地下到底了解多少。

毒鸦营山把灯塞到铁腿戎卡的手里,蹲下身去查看那些断口。铁腿戎卡举着灯,只见众人的影子在眼前抖动不止,他心知那是自己的手在发抖。他拼命地擦去从额头上流下的汗,灯光却越抖越厉害。

他们此刻远离人群,离主城如此遥远,而四周好像坟墓般压抑,听不到一丝人声。黑暗,四面封闭的岩石,仿佛一瞬间全变成了敌人。他突然觉得干渴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