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4年7月13日(第4/7页)
队伍经过后,周围出奇的宁静。我从墙边直起身,对着查尔斯说:“我们跟上。”
我们离开两百多码尾随,就算那么远都听得见布雷多克的声音;细究起来,随着众人开进城内,那音量甚至越来越大。他哪怕在行军途中都是一副开庭审讯的架子。事情很快就弄明白了,这是在执行征兵任务。布雷多克率先接近一名铁匠,命令队列观摩并效仿。他先前的狂躁消失得无影无踪,冷酷暴君隐藏起真面目,换上一脸和煦笑容跟铁匠搭话,风度犹如一个殷切的叔辈。
“你看上去情绪不高啊,朋友,”他诚恳地说,“出什么事了?”
我和查尔斯避开一段距离。查尔斯尤其怕被认出来,藏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把头压得低低的。我伸长耳朵听铁匠怎么回答。
“最近生意太冷清,”他说,“我的铺位和铁器都没保住。”
布雷多克举高双手,仿佛这个问题易如反掌,因为……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够消除你的烦恼呢?”他道。
“那我可要当心了,比如说——”
“我同意!但听我好好讲。法军伙同野蛮人把乡间糟蹋得不成样子了。所以国王陛下亲令我这样的人来召集人马,好把他们打跑。加入我的远征队,你会收获丰厚的报酬。只要抽出几周时间,就能揣着沉甸甸的钱包回来,开一家比现在更大更好的新店!”
他们正交谈着,我留意到队列成员在军官的指挥下,靠近其他市民并套用这番说辞。此时,铁匠问:“真的吗?”
布雷多克已经从外套里把征兵文书抽了出来,递到他手中。
“自己看看吧,”他骄傲地说,仿佛塞给那人的是金子,而不是一张通往我所知最严苛、最不人性化的部队的薄纸。
“我加入,”可怜好哄的铁匠说,“就告诉我在哪签名!”
布雷多克继续向前走,将我们引至一片公共广场,他站在那发表了一通简短的演讲,更多的手下四散开去游说。
“听我一言,善良的波士顿人,”他用一个谆谆长辈的语气朗声道,仿佛要发布什么好消息,“国王的部队需要强健而忠诚的士兵。邪恶势力在北方聚集,对我们的土地和它丰饶的物产垂涎欲滴。我今天来到你们面前,发出以下请求:如果你珍视你的财产,你的家人,你宝贵的性命——那么加入我们吧。拿起武器,这是侍奉上帝,也是侍奉国家,让我们共同保卫自己在此辛勤创造的一切。”
有些市民耸耸肩继续往前走;另一些开始和朋友商量。还有一些接近了红外套们,兴许是想积极出一份力——和赚一笔钱。我不能自抑地注意到,他们的穷酸程度和布雷多克阔论打动他们的速度完全成正比。
果不其然,我偷听到他对手下军官说,“接下来去哪?”
“马尔伯勒区怎么样?”忠心的副官接话,尽管他离我太远看不真切,声音听起来却很耳熟。
“不去那里,”布雷多克答,“那里的居民太安于现状了。他们有舒适的家,生活风平浪静。”
“林街或者舰船街呢?”
“行。这群初来乍到的往往很快陷入窘困,更有可能逮住一切机会充实腰包、喂养后代。”
不远处站着约翰·皮特凯恩。我得接近他。看着周围的红外套,我清楚自己需要一身军装。
预先同情一下那个脱离大部队去解手的可怜家伙,他正是布雷多克的副官。他悠悠地走出人群,侧身从两个头戴无边软帽、衣着光鲜的女士中间挤过,她们不悦地嘘他,结果被他吼了——干得不错,打着国王陛下的旗号深得人心哪。
我远远跟着,他来到街道尽头一栋低矮的木平房外,像是间仓库。他四下打量,确定没人看自己,便把火枪倚墙摆放,解掉裤扣开始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