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7年7月16日(第4/5页)
此时,行刑者已绕至第二个人背后。
“这是个逃兵。”他尖声说道,“他抛下自己的战友死去。像你们一样的战友。他放任你们去死。告诉我,应该怎样惩罚他?”
底下站着的人无精打采地回喊。“吊死他。”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行刑者冷笑,退后一步,抬脚重重踩上获罪者的后腰,蹬了出去,津津有味地享受着观众作呕的表情。
我用力摇晃脑袋,消除殴打带来的痛苦,然后继续挣扎。行刑者走到下一个人面前,询问人群同样的问题,得到同样低沉、例行公事的答复,然后将不幸的人踢下去面对死亡。平台摇摇晃晃,三个人在绳子底部抽动。头顶的绞架吱吱嘎嘎地叹息,我抬眼瞥见木榫晃开了一点,又再度合上。
接着行刑者来到尖耳朵面前。
“至于这个人——这个人享受了一趟黑森林短途旅游,以为他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来,但他想错了。告诉我,他该受到怎样的惩罚?”
“吊死他。”众人无精打采地嘟囔。
“你们认为他该死吗?”行刑者大喊。
“该死。”众人答。但我看到当中有些人悄悄摇头说着不,还有另一些人举起皮水袋啜饮着,看来倒乐见这出好戏,显然是被佳酿收买了。如此说来,尖耳朵这副醺醺然的样子和酒精有关吗?甚至当行刑者走到他身后,将脚踩在他腰上,他还在笑。
“是时候绞死逃兵了!”他高叫,踢出去的同时我也喊了出来,“不要!”我奋力晃动束缚,死命想挣脱,“不,他必须活着!布雷多克在哪?爱德华·布雷多克中校在哪?”
行刑者的助手出现在我面前,粗糙的大胡子底下露出一抹邪笑,嘴里几乎不剩几颗牙,“你没听见他说的吗?他说‘闭嘴’。”他举起手臂,挥拳打向我。
他没机会了。我双腿猛地蹬出,把板凳踢走,下一刻绕在了他脖子上,脚踝用力缠住——并继续收紧。
他狂喊。我挤得更紧。喊声一点点变成窒息的呛咳,他脸部开始充血,两手抓向我的小腿,费力想掰开它们。我从一侧拧向另一侧,摇晃着他的身体,就像一条牙关紧锁猎物的狗,几乎要把他离地拔起。我把大腿肌肉绷紧到极限,同时试图让体重不要落在绳套上。我的一侧,尖耳朵仍在绳索末端挣扎。他的舌头从两片嘴唇里长长伸出,浑浊的眼睛鼓起,仿佛要自他头骨里迸出来。
行刑者之前走去平台另一端,挨个拉扯受刑人的腿,以确认罪犯们死透了,但平台这头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头看到助手困在我双腿邪恶的钳制中,立刻一个箭步冲过来,边咒骂边抽出了剑。
我大吼一声发力,扭转身体拧动双腿,在某种奇迹般的时机控制下,拖着助手的身体撞上了赶来的行刑者。行刑者喊了一声,毫无形象地从高台跌了下去。
我们面前的人傻站着,张口结舌,没有一个人动弹或插手。
我更用力地绞紧双腿,回应我的是助手脖子断裂的咔哒一声。血顺着他的鼻孔流下来。他抓着我的手松开了。
我再次扭动身体。一声大喊之下,不顾肌肉的抗议,缠着他往另一个方向甩去,把他撞上了绞架。
摇晃作响、快要散开的绞架。
它发出更响的吱嘎声。最后一次发力——我已没有多余的力量,如果不成功,这里就是我的死地——又把他猛撞上绞架,这一次,终于,它撑不住了。我感觉自己眼前一黑,仿佛脑筋被一块黑色的帷幕罩上了,同时我却发现脖子上的压力突然减轻。绞架倒向了平台前方的地面,横木倾覆,平台本身因为突然增加的人体和木头的分量,分解垮塌,碎木片和肢解的木块四散崩裂。
昏厥前我最后的想法是,请让他活下来。而恢复意识后,我躺在帐篷里,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