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7年7月14日(第6/7页)
父亲生前是刺客。我把持刀人的身体翻过来,合上他茫然瞪视的眼睛,随后把他口袋里的物品一件一件清出来放在地上。一堆寻常的零钱,还有几张烂糟糟的纸片,我摊开其中一张,发现是一份来自某军团的征兵文件,准确地说叫冷溪近卫团,入伍可获一个半几尼,之后每天得一先令。发薪者的名字也在文件上。名字是爱德华·布雷多克中校。
布雷多克和他的部队在尼德兰共和国境内全面抵抗着法军。我回想起之前看到那个骑马逃走的尖耳朵男人。忽然间我明白他往哪去了。
四
我转过身,拨开树枝向木屋走去,不一会儿就回到出发的地方。屋外的三匹马在艳阳底下安详地吃草;室内光线晦暗,比户外阴凉,雷金纳德站在迪格维德身前,后者仍被绑在椅子上,维持着坐姿,头歪在一旁。视线撞上他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他死了?”我直言,并看向雷金纳德。
“我试过救他,海瑟姆,但可怜人的灵魂已远去,救不回来了。”
“怎么回事?”我严厉地问。
“伤得太重啊,”雷金纳德语气不悦,“看看他的样子,老弟。”
迪格维德脸上凝固的血几乎糊成了一层面具,衣服上的血则结成一块块。持刀人让他生前吃尽了苦头,这一点是肯定的。
“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
“我到的时候他也还活着,该死。”雷金纳德激动起来。
“至少告诉我你从他嘴里套出了什么。”
他目光低垂。“死前他说他很抱歉。”
我懊恼地一挥剑,把一只高脚杯甩进壁炉。
“就这些?一点没交代袭击那晚的情况?没有原因?没有姓名?”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以为我杀了他?你以为我丢下骑士团的其他职责,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确保迪格维德送命?我和你一样想找到他,和你一样想留他活口。”
我感到头皮一阵发硬。“我相当怀疑。”我恨恨地说。
“行了,另一个人怎样了?”雷金纳德反问。
“死了。”
雷金纳德换上嘲弄的神情。“噢,我懂了。那追究起来又是谁的错呢?”
我无视他。“那个凶手,布雷多克认识他。”
雷金纳德倒跌一步。“真的?”
之前我把搜出的纸张全塞进了自己的大衣,这会儿我将它们取出来,堆成一堆捧在手上,好像一掬花菜。“在这——他的征兵文书。他是冷溪近卫团的人,就在布雷多克麾下。”
“这和你刚说的不是一回事,海瑟姆。爱德华指挥着一千五百精兵,其中不少是从乡间招募的。我肯定里面每一个都有不光彩的过往,我也肯定爱德华对此知之甚少。”
“就算这样,也是个不小的巧合。杂货店主说两人都穿着英军制服,要我猜,我们先前看到那个骑士正在往兵团赶。他跑了有——多久?一个小时有吗?我不会落后很远。布雷多克驻扎在尼德兰共和国不是吗?那就是他走的方向,回他指挥官那里。”
“你说话可小心点,海瑟姆。”雷金纳德道。森冷注入了他的眼睛,。“爱德华是我的朋友。”
“我从没喜欢过他,”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粗鲁,我说。
“呸!”雷金纳德吼道,“你不懂事时形成的偏见,就因为你习惯了众人捧着你,只有爱德华不对你另眼相看——就因为,容我加一句,他倾尽一切也要将害你父亲的凶手绳之以法。我来告诉你,海瑟姆,爱德华忠心服务骑士团,出色而虔诚地奉献自身,从来都是。”
我转向他,几乎脱口而出“可我父亲不是个刺客吗?”但及时制止了自己。某种……感受,或直觉——难以言说它的实质——让我决定对这条消息保密。
雷金纳德注意到我的反常——看到词句在我唇齿间酝酿,甚至可能发现了我眼中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