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埃莉斯·德·拉·塞尔的日记(第4/11页)
阿尔诺和热尔曼仍旧在观景台上谈着话。我看得出,阿尔诺想要弄清热尔曼究竟在想些什么。“可你真的能纠正这一切么?只需要杀掉掌握权力的人就行了么?”
“掌握权力的人”——也就是我父亲。我对热尔曼的憎恨更加强烈,让我很想用这把弯刀刺进他的肋骨之间,看着他在冰冷的石板上死去,就像我父亲那样。
“拉·塞尔的死只是第一幕,”热尔曼说,“而这就是高潮。教会的垮台,政权的崩溃……国王的死刑。”
“国王又对你做了什么?”阿尔诺讽刺道,“让你丢了工作?抢了你的老婆?”
热尔曼连连摇头,活像个对学生失望的老师。“国王只是个象征物——能够带来恐惧的象征物。借助恐惧可以操控人心,但人们对象征物的畏惧早晚是会消失的。如你所见。”
他靠着栏杆,指了指行刑台。我看到国王被剥夺了最后一次挽回王室尊严的机会,被迫跪倒在地。他的下巴嵌进凹口,脖颈暴露在断头台的锋刃之下。
热尔曼说。“这就是德·莫莱牺牲性命也要揭露的真相:神授的君权只不过是黄金表面反射的阳光。等到王冠和教堂都灰飞烟灭的时候,掌握黄金的人就能决定未来。”
人群中传来兴奋的骚动,随后安静下来。那一刻来了。我望向远处,看到断头台上利刃的反光,随后落下,发出一声轻柔的“梆”。接着国王的脑袋掉进了断头台边的篮子里。
广场上鸦雀无声。接着传来的声音我一时间没能分辨,随后才恍然大悟。我在王家学校的时候听过那种声音。那是整个教室的学生发觉自己做过了火的时候,那种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这下糟了,麻烦大了。”
热尔曼以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雅克·德·莫莱,我为你报仇了。”于是我明白,我要对付的是个极端主义的盲信者和疯子。对他来说,为了宣扬他的理想,牺牲几条人命根本算不了什么。作为圣殿骑士团目前的领袖,他恐怕是法兰西最危险的人了。
也是我必须阻止的人。
热尔曼转过身,看向阿尔诺。
“现在我得告辞了,”他说,“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他看着自己的卫兵,傲慢地朝阿尔诺摆摆手,用冷酷的语气下达了那个简单的命令:“杀了他。”
他转身离去。
我飞奔着跳上台阶,与此同时,两个卫兵朝阿尔诺逼近。阿尔诺扭转上身,伸出右臂。
他的袖剑没能碰到卫兵的皮衣,因为我的弯刀比他更快。我挥出致命的两刀,割断了那两个卫兵的动脉,让他们向前倒下,在额头撞上平台的木板之前就已双眼翻白。
我的动作很快,也成功杀死了那两个卫兵。但我的举动实在欠缺考虑,因为我们本该避免引人注目才对。
附近果然响起了尖叫声。在处决引发的骚动中,这声尖叫的急切和响亮程度都不至于造成人群的恐慌,但足以引发卫兵的警觉。他们飞奔而来,爬上平台前的阶梯,而阿尔诺和我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我冲向前去,不顾一切地想要追上热尔曼,我的刀刺穿了第一个卫兵,然后同时抽刀转身,反手砍向第二个对手。假如韦瑟罗尔先生看到这一幕,他肯定会责骂我:我只顾着尽快解决对手,没有维持防御姿势,因此难以应对敌人的反击。韦瑟罗尔先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粗心大意又引人注目的攻击了。
不过话说回来,阿尔诺在掩护我的侧翼,帮我对付第三个卫兵,所以或许韦瑟罗尔先生会原谅我的鲁莽吧。
在仅仅几秒钟之内,我们的脚边就多了三具尸体。但更多的卫兵正在赶来,而在几码开外,我看到了热尔曼的身影。他看到战况不利,所以逃跑了——跑向停在广场边那条大路上的马车。